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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

在诡异世界里遇上了一群傻子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谁也没定闹钟。

沈青山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床尾了。他住双人间,室友是陈阳。陈阳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歪歪扭扭的,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水。沈青山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穿好衣服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看见秦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面前摆着那面裂了缝的盾牌,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正一点一点地磨裂缝的边缘。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眯着眼,很专注。

“你起这么早?”沈青山凑过去蹲下,看她磨盾牌。

“习惯了。”秦霜头也没抬,“裂了不磨,用起来会卡手。”

“能修好吗?”

“修不好。但能让它再撑一段时间。”

沈青山看着她手里的锉刀一下一下地推,金属屑落在她裤腿上,细碎的一层。他没再说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食堂。帮你带点吃的?”

秦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包子。素的。”

“素的?”沈青山皱眉,“你受伤了,该吃肉。”

“不爱吃。”

“你跟林知远一个毛病。”

“嗯。”

沈青山摇摇头走了。走到半路碰见苏晚从医务室出来,手上缠着纱布。昨天崴的脚好像也处理过了,走路比昨晚稳。

“你起这么早去医务室?”沈青山问。

“换药。”苏晚把纱布在他眼前晃了晃,“陈阳呢?”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他可能去训练场了。”

“他不是昨天嚷嚷着腰疼吗?”

“所以去训练场了。”苏晚说得很理所当然,“他闲不住。”

沈青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两个人走到食堂。食堂里人不多,休息日只有早饭和午饭供应,晚饭不开。打饭窗口只开了一个,胖阿姨站在后面,看见他们进来,挥了挥勺子:“就剩包子了。肉的素的都有。”

沈青山要了五个肉的,苏晚要了两个素的。他拎着打包好的包子往回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果然看见陈阳在场上。

陈阳一个人站在训练室外面那片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新领的治疗杖,对着空气比划。动作很慢,一杖一杖地往前推,推完收回来,再推。他腰上贴着两块膏药,隔着衣服都能闻到药味。

沈青山走过去:“你干嘛呢?”

“练手感。”陈阳头也没回,“新杖子比之前那根长了两指,我找找距离。”

“你腰不疼了?”

“疼。但不动更疼。”

沈青山把包子递过去,陈阳接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肉的?”

“肉的。”

“好兄弟。”

沈青山也咬了一口,两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一个吃包子一个练杖。太阳爬过楼顶,把整个场地照亮了。

下午的时候,林知远来了。他昨晚又熬夜写复盘,今早补了一觉,头发翘着一撮,自己没发现。他手里拿着那份情报——D-37区域的任务资料,五个人还没出发,但他已经在准备了。

五个人坐在训练场台阶上,林知远把情报摊开。

“D-37区域,废弃居民区,一栋六层居民楼。诡异在地下室。”他指着地图上标记的红圈,“圈地型,正在形成副本。扩散速度中等,预计一周内成型。”

“我们什么时候去?”沈青山问。

“后天。”

陈阳嚼着包子停住了:“这么快?”

“周海说不能再拖了。”

苏晚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废弃居民区。她忽然想起什么:“那片区域,以前是不是住过人?”

林知远点头:“诡异降临之前是个老小区。撤离的时候比较仓促,有一部分人没来得及走。”

五个人安静了一下。

秦霜放下手里那面还在磨的盾牌:“地下室。诡异在地下室。那栋楼里,说不定还有——”

“别想那些。”林知远打断她,“我们的任务是打诡异。别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秦霜不说话了。

沈青山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行。后天。那明天呢?”

“明天最后一天训练。”林知远说,“周海说打一场模拟,六只。”

“六只?”陈阳差点被包子噎住,“我们最多打过三只。”

“所以说是模拟。”林知远把情报收起来,“输了不会死。但后天输了,会。”

他站起来。

“明天六点。别迟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训练室。

周海站在老位置,手里捏着计时器。六根石柱同时亮起,六只诡异从光柱里凝出来——两只游荡型,三只圈地型,还有一只体型最大、浑身裹着黑雾的,周海管它叫“精英型”。

“六只,十五分钟。”周海按下计时器,“超过十五分钟也算输。”

五个人绑好绳子,站在场地中央。沈青山看了一眼对面的六只诡异,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刀身上还有上次训练留下的细痕。

“林指挥。”他低声说。

“嗯。”

“这次听你的。从头到尾。”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沈青山没在笑。苏晚站在右边,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匕首上了。陈阳握着治疗杖,脚后跟微微踮起,随时准备动。秦霜举着那面裂了缝的盾牌,裂口对着外面,她昨晚用锉刀磨了一整夜,边缘磨得圆润了一点。

“阵型不变。”林知远说,“但这次,我提前说。”

他扫了一眼五个人,声音比平时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开场秦霜顶左,沈青山右路切游荡,苏晚中路待命。我控左边那只圈地型。陈阳居中,第一道治疗留给秦霜。十五秒后,沈青山回中路换苏晚,苏晚右路切第二只游荡。秦霜持续扛左,陈阳第二道治疗留给沈青山。三十秒后——”

他顿了一下。

“三十秒后,精英型会动。到时候全部往中间收缩,秦霜盾牌举高,沈青山和苏晚贴秦霜两侧,陈阳在最里面放群体治疗。我控精英。”

“记住了?”林知远问。

四个人同时点头。

“动。”

秦霜第一个冲出去,盾牌往左路一顶,两只圈地型被她卡住了第一波推进。沈青山从右路弹出去,刀光一闪,第一只游荡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削掉了半边身子。苏晚在中路站定,目光在林知远和两边之间来回,但这次她没有犹豫——她在等林知远的下一个指令,而且她知道那个指令一定会来。

十五秒。

“沈青山回中,苏晚右路。”

两个人几乎同时交错而过。沈青山退回来的时候刀锋上还带着黑烟,苏晚冲出去的时候匕首已经出鞘。右路第二只游荡型刚扑到一半,苏晚的匕首从它下颌扎进去,一绞,黑烟炸开。

二十秒。

“陈阳,左路。”

一道白光落在秦霜身上。她盾牌上的裂纹被白光裹住,暂时撑住了两只圈地型的纹路压制。秦霜咬着牙,没退。

二十五秒。

“收缩。”

五个人同时往中间靠。秦霜举盾在最前,沈青山和苏晚一左一右贴在她身后,陈阳缩在最里面,治疗杖开始蓄力。林知远站在他们中间,指尖的光已经亮到了最大。

三十秒。

精英型动了。它没有像其他诡异那样直线冲锋,而是原地转了一圈,黑雾从它身上暴涨开来,像一圈海啸朝五个人压过来。

“秦霜!”林知远喊。

秦霜把盾牌往地上一扎,用肩膀顶住。黑雾撞在盾牌上,裂纹瞬间扩大了三倍,但秦霜没退。沈青山和苏晚从两侧同时出刀,刀锋在黑雾里划出两道白光。陈阳的群体治疗正好落下,白光罩住五个人,把黑雾的腐蚀挡在外面。

林知远的控制技射出去,光针钉在精英型脚下,定住了它三秒。

三秒。够用了。

沈青山从秦霜左侧翻过去,刀从精英型肋下捅入。苏晚从右侧跟上,匕首扎进另一侧。两只手同时往里一绞。

精英型发出一声闷响,黑雾炸开,化成漫天的黑灰洒下来。

林知远收回手,指尖的光熄灭,鼻血又流了下来。他用袖子一擦。

周海低头看计时器。

“十二分四十三秒。”

五个人瘫在地上,谁也没力气说话。秦霜的盾牌彻底裂成了两半,她拿着两片盾牌碎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并排放在地上。陈阳的治疗杖又折了,不过这次只折了半截,还能用。沈青山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但他没管,仰面躺着看天花板。苏晚的脚又崴了,但这次她主动把脚搭在陈阳腿上:“帮我看看。”

林知远坐在地上擦鼻血,眼镜歪在脸上。

周海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们。

“还行。”他说。

陈阳躺在地上哀嚎:“教官你能不能换句词——”

周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了。

“明天出发。装备今天下午领。今晚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盾牌。”他说,“后勤部有新货。秦霜去换一面。”

秦霜坐起来:“报告教官,我想修——”

“修什么修。裂成两半了还修。”

秦霜抿了抿嘴:“是。”

周海走了。

五个人躺在训练室地板上,谁也没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暖色。

沈青山忽然笑了。

“笑什么?”苏晚问。

“十二分四十三秒。”他说,“六只。我们居然真的打完了。”

“你挨了一爪子。”陈阳说。

“没事。”

“秦霜盾牌碎了。”

“但她没退。”沈青山偏过头看秦霜,“你顶住黑雾那一下,帅。”

秦霜看着地上那两片盾牌碎片,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碎片边缘轻轻摸了一下,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林知远把鼻血擦干净了,站起来。

“走了。领装备去。”

五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着往外走。沈青山搭着陈阳的肩膀,陈阳扶着苏晚,苏晚拽着秦霜的袖子,秦霜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两片碎盾牌。林知远走在最前面,新眼镜上沾着一点鼻血,他没擦干净。

五个人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外面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满院子乱飞。阳光穿过树缝,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沈青山踩着一片光斑,忽然说:“明天打完那只,回来正好赶上周五。”

“周五怎么了?”陈阳问。

“食堂有红烧肉。”

“你脑子里除了红烧肉还有什么?”

“包子。”

陈阳翻了个白眼。

苏晚在后面笑了一声,很轻。秦霜没笑,但她把两片碎盾牌往怀里抱了抱,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五个人往后勤楼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挤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周海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看着他们走远。他手里捏着那根皱巴巴的烟,转了两圈,又塞回了兜里。

“十二分四十三秒。”他嘟囔了一句。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一片新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