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打怪升级  诡异世界 

5个人

在诡异世界里遇上了一群傻子

新京基地的清晨冷得扎骨头。

林知远站在训练场外围,把裂了缝的眼镜摘下来擦。这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次,哪怕镜片干净得能映出天上飞过的无人机,他还是习惯性地擦。行李只有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了三本书、一本翻烂的笔记本、两副备用眼镜。就这些。

他提前到了四十分钟。但他不是第一个。

训练场角落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长刀横在膝上,腿翘得老高,脚还一晃一晃的。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有点长,风一吹就遮住半张脸,他也不管,嘴里叼着根草茎,不知道在哼什么调子。林知远注意到他的鞋,磨损严重,尤其是前脚掌,说明这人习惯用脚尖发力。速度快。刀柄上缠着一条旧布条,磨得发白,但缠得很仔细,一层压一层。

那人大概察觉到有人来了,转过头,草茎在嘴角动了动。

“哟,来得挺早啊。”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林知远。”

“沈青山。”他把草茎吐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呗,站着多累。”

林知远没坐,但也没走远。沈青山也不在意,自己在那晃着腿,一会儿把刀拔出来看看刀锋,一会儿又插回去,一会儿仰头看天,一会儿低头数地上的砖。林知远被他晃得有点眼晕。

“你能不能停一下。”

“啊?”沈青山抬头看他,一脸无辜,“我停了啊,我坐着呢。”

“你腿没停。”

沈青山低头看看自己的腿,确实还在晃。他乐了:“习惯了,小时候皮,被罚站都站不住。”

林知远没再接话。但沈青山也没消停,开始拿刀鞘在地上画来画去,嘴里哼的调子换了一首。林知远闭了闭眼,决定忍。

第二个人是在十五分钟后出现的。

一个女生,扎着马尾,步子很轻。她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肩膀缩了缩,看起来有点怕冷,又像是有点怯场。林知远看了她一眼,她马上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请问……这里是新兵集合点吗?”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抖。

“嗯。”林知远应了一声。

她松了口气似的,小步走进来,选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猫。

沈青山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冷啊?我这有外套——”

“不用了不用了……”苏晚连连摆手,声音更小了。

沈青山也没坚持,又把草茎叼回嘴里,继续晃腿。

第三个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所以我就说嘛,那个诡异长得跟个烂南瓜似的,我一杖下去它直接炸了!你信不信?你肯定信,因为我陈阳从来不吹牛——”

林知远抬起头。

一个男生从门口大步走进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腰上别着治疗杖,走路带风,脸上挂着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高兴”的笑。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短发,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阳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凑过来。

“你们也是今天集合的?我叫陈阳,治疗位!你们呢你们呢?”

“林知远。”

“林知远——好名字!你什么位置?”

“控制。”

“控制好啊!我就缺个控场的,我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老是冲太猛没人拉我,差点被教官骂死——”

沈青山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冲多猛?比我还猛?”

陈阳这才注意到他,转头一看他晃来晃去的腿,乐了:“哥们儿你腿抽筋啊?”

“没抽,闲不住。”沈青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沈青山,速度位,跑得快。”

“速度位好!以后跑路靠你了!”陈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沈青山歪了一下,假装被他拍得踉跄:“你劲挺大啊。”

“那是!我治疗杖抡人也很疼的!”

跟陈阳一起进来的那个女生等到他们闹完了,才开口。声音很平,像在报数据。

“秦霜。防御位。”

说完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擦自己的盾牌。陈阳凑过去:“秦霜姐,你盾牌上那个划痕是上次那个任务弄的?”

“嗯。”

“那个任务后来怎么样了?”

“过了。”

“然后呢?”

“没了。”

陈阳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挠了挠头,转头又去跟沈青山说话。

林知远站在一旁,把这一幕一幕收进眼里。

五个人。一个坐不住的刀客,一个缩在角落的女生,一个话多到停不下来的治疗,一个惜字如金的盾卫,加上他自己。

陈阳跟秦霜认识。其他人之间,全是第一次见。

广播响了。

“新兵集合。五人一组,前往第三训练室。五分钟内未到者,淘汰。”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

陈阳第一个跳起来:“走走走!第三训练室在哪儿?有人知道吗?”

“东侧。”林知远已经迈开步子,“跟我走。”

秦霜一声不吭地跟上了。苏晚小跑着跟在最后面,步子还是轻轻的。沈青山把刀插回腰间,三步并两步追上来。

五个人走出训练场的时候,太阳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五道影子各走各的,歪歪扭扭的,谁也不挨着谁。

第三训练室是一间空旷的大厅,中间立着五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大厅正前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左脸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下巴,不笑的时候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他双手背在身后,军靴擦得锃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背上发紧。

周海。以前是前线清扫队的,后来伤了腿,退下来带新兵。据说他带过的兵,活下来的最多。也据说,他嘴毒得能气死人。

周海扫了一眼五个人,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从他们脸上刮过去。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了整整十秒。陈阳脸上那股进门时挂着的笑,在这十秒里一点一点地没了。

“报名字。”周海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砂纸磨铁。

“林知远。”

“沈青山。”

“苏晚。”

“陈阳。”

“秦霜。”

周海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就是一组。训练,副本,战斗,都在一起。谁掉队谁滚蛋。”

他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训练营都觉得自己挺行。尤其是你——”他看向陈阳,“治疗位,冲得比近战还猛。你以为你是谁?”

陈阳缩了缩脖子:“不是,教官,我——”

“你什么你。治疗位冲在前面,你的队友是给你收尸还是给你鼓掌?”

陈阳闭嘴了。

周海又看向沈青山。沈青山正好在偷偷把草茎往嘴里塞,被他一盯,手停住了。

“嘴里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吐了。”

沈青山乖乖吐了。

“速度位。”周海说,“跑得快是好事。但你要记住,战场上跑得最快的人有两种——一种活到最后,一种死得最早。你自己选。”

沈青山没敢接话。

周海转向苏晚。苏晚缩得更紧了,两只手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抖。

周海看了她两秒。

“别抖了。”他说,“你抖也没用。我不吃这套。”

苏晚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周海面无表情。

“我带了十七年新兵。装可怜的、装凶的、装老实的,我全见过。”他偏了偏头,“你接着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苏晚的抖停了。她看着周海,周海看着她。旁边陈阳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周海移开了目光。

“秦霜。”

“到。”

“你那个盾牌,划痕太多了。回去换一面。”

秦霜难得愣了一下:“报告教官,这是我习惯用的——”

“习惯?”周海打断她,“习惯一面快烂的盾牌?等它碎了你拿什么挡?拿习惯挡?”

秦霜不说话了,但嘴唇抿得很紧。

周海又看向林知远。林知远站得笔直,眼镜裂缝对着周海。

“你,控制位。”周海说,“刚才在外面,是你带路的。”

“是。”

“为什么是你带路?”

林知远没犹豫:“因为我知道路。”

“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没查过。”

周海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林知远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行。”周海说,“至少有一个带了脑子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下了墙上的按钮。

五根石柱同时亮起,光柱在场地中央交汇。地面微微震动,石柱上的符号开始旋转。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冷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挤。

林知远盯着那团正在成型的光。他见过这种场面,训练营的理论课上讲过。

诡异降临之后,世界上多了一种东西——诡异。没人知道它们最初从哪来,军方和研究院至今也没给出定论。唯一确定的是,诡异会自己“长”出来。它们像野草一样,从世界的裂隙里钻出来,有些弱,有些强。弱的连形都聚不稳,在野外飘荡几天就散了;强的能圈地,能扭曲现实,把一小片区域变成它自己的规则领地。那地方,人们管它叫“副本”。

诡异是根,副本是果。先有诡异,才有副本。军方清扫队的任务,就是赶在诡异圈地之前把它打掉——弱的当场灭,强的在它形成副本之前截杀。如果让它成了气候,圈出了副本,那就只能派人进去硬闯了。

所以眼前这只,就是一只还没圈地的野外游荡型。弱,连形都还没完全凝实,面目模糊得像一块泡了水的抹布。

周海管这种叫“活靶子”。

“第一课——”周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活着走出来。”

陈阳攥紧了治疗杖。秦霜的盾牌举到身前。苏晚缩在最后面,看起来在发抖。

沈青山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喂——!”陈阳喊了一声,“你等等啊!”

沈青山没等。他冲到诡异面前,刀往下一劈,诡异侧身闪开,反手一爪朝他面门抓来。沈青山速度够快,侧身避过,但诡异另一只爪子已经从侧面扫过来,他来不及收刀,整个人往后一仰,几乎是贴着爪尖滑出去的。

秦霜举着盾牌冲上来了。她本来是想正面扛,但沈青山在她路线上窜来窜去,她不得不绕了个弯。盾牌砸下去的时候,诡异已经不在那了。

“让一下!”秦霜闷声说。

沈青山没听见。他正追着诡异的尾巴跑,刀不停往它身上招呼,但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诡异被他砍烦了,忽然转头朝他扑过来。

“青山!左边!”陈阳在后面喊,同时举起了治疗杖,但那道白光还没打出去,沈青山已经自己闪开了。

“别放!”沈青山喊,“我没受伤!”

陈阳的治疗杖僵在半空。

苏晚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三个人各打各的。沈青山追着诡异跑,秦霜追着沈青山跑,陈阳在后面追着所有人跑。诡异在他们中间窜来窜去,像在耍猴。

没人管她。

她也没动。

不是她不想动。是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会往哪边打。沈青山的速度太快,她怕自己冲上去反而挡了他的路。秦霜的盾牌太宽,她怕自己被误伤。陈阳的治疗光乱飞,她怕自己挨一下。

所以她就缩在那,看着。

诡异被沈青山追了几刀,忽然不跑了。它做了一个假动作,朝沈青山扑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向,直冲最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女生。

“苏晚!”陈阳喊。

苏晚的匕首在手里攥出了汗。但她还是没动,因为她不确定,不确定沈青山会不会突然窜过来替她挡,不确定秦霜的盾牌能不能及时赶到。她不确定这些陌生人。

诡异到了她面前。

她终于出手。匕首从下往上扎进诡异的下颌,手腕一转,带出一缕黑烟。动作干脆,但诡异没死,因为沈青山刚才砍的几刀都没中要害,它还有力气反击。诡异的爪子朝她脸上抓来,苏晚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了墙。

没有退路了。

她咬着牙又刺了一刀。

这一刀中了,但诡异没有倒。它尖叫着,爪子乱舞。

“秦霜!”林知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又冷又硬,“正面压!”

秦霜没有犹豫,盾牌轰地砸下去,把诡异摁在地上。

“沈青山,左肋。现在。”

沈青山这回没多问,刀从诡异左肋捅进去。

“苏晚,右眼。”

苏晚的匕首扎进诡异右眼。

“陈阳,治疗罩秦霜。”

陈阳愣了一下:“秦霜没受伤——”

“她要扛盾牌压力,罩她。”

一道白光落在秦霜身上。秦霜没说话,但盾牌往下一沉,压得更死了。

诡异挣扎了几下,化成黑烟散了。

五个人站在原地,喘着气。

没人说话。

沈青山把刀收回来,甩了甩上面的黑血,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他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全是实话:“刚才……打得好乱。”

陈阳坐在地上,抱着治疗杖,居然没反驳:“是挺乱的。”

秦霜蹲下来擦盾牌,声音很平:“各打各的。”

苏晚靠着墙,匕首插回腰间。她看了林知远一眼。

“你刚才指挥的。”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他的镜片上还沾着一点黑烟灰。

“不指挥,”他说,“我们得死在这。”

这话说得很淡,但没人觉得夸张。刚才那个诡异只是最低级的野外游荡型,连副本都没形成,五个人第一次配合就打成了散沙,如果再来一只圈了地的副本型,谁都活不了。

沈青山看了看林知远,又看了看其他人,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他说,“下次,听林指挥的。”

“我还没说要当指挥。”林知远说。

“那你刚才在干嘛?”

林知远沉默了一秒。

“临时控场。”

沈青山乐了:“行,临时控场也行。那我临时听你的。”

陈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我也听。刚才那治疗放早了,我下次注意。”

秦霜站起来,盾牌往背上一扣:“嗯。”

苏晚没说话,但她走到林知远旁边站定了。意思很明显。

周海从暗处走出来。他刚才一直站在柱子后面看,五个人谁都没注意到。

他走到场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黑烟痕迹,又抬头看了看五个人。

“还行。”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没死。”

陈阳小声嘀咕:“就这?”

周海看向他。陈阳立刻闭嘴。

“但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最低级的。”周海说,“野外游荡型,连形都没凝稳。你们打成这样,要是碰上圈了地的,全得交代在这。”

他看向沈青山:“你冲太快,不顾队友。”

沈青山没反驳。

他看向秦霜:“你跟太慢,判断犹豫。”

秦霜抿了抿嘴。

他看向陈阳:“你治疗乱放,浪费技能。”

陈阳低着头。

他看向苏晚:“你装了一整场,最后才出手。如果你早点动,沈青山不用挨那一下。”

苏晚没说话,但也不抖了。

最后他看向林知远。

“你,脑子还行。但下次早点开口。等队友快死了才指挥,跟没指挥一样。”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明白。”

周海扫了他们一圈,忽然问:“知道我为什么站那么远看吗?”

没人回答。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问题。”他说,“结果你们打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慢。”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开始,每天六点集合。迟到的人——”

他顿住了。

沈青山下意识张嘴想接“滚蛋”,被陈阳一把捂住了。

周海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自己知道后果。”

说完走了。

沈青山掰开陈阳的手,小声说:“我差点就接了。”

“你接啊,你接了你明天就不用来了。”陈阳压低声音。

秦霜已经往门口走了。苏晚跟在后面,路过沈青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林知远把帆布包重新背好,走到沈青山旁边。

“明天六点。”

“知道了知道了。”沈青山摆摆手,“我又不是聋子。”

“你是嘴停不下来。”

“那倒是。”

五个人陆续往外走。林知远走在最前面,沈青山追上去跟他并肩,陈阳从后面赶上来凑热闹,秦霜默默跟着,苏晚走在最后。

这回五道影子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

不过没关系。明天还得见。

周海站在训练室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五个人走出大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五个小崽子。”他嘟囔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塞回兜里。

“明天六点,看你们谁迟到。”

他转身走了,军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踩出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