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胆小筑是有待客用的花厅的,只是从林昭住进来就不曾用过。
青桐将蓝瑜和蓝家长老们领到了花厅,又上了茶水,礼数方面倒是做足了,然后才去请蓝瑾。
林昭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蓝湛和蓝泠两个孩子,显然已经猜到了蓝家长老们是为了什么来的。
蓝瑾看向林昭道:“熙宁,你照顾好孩子,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朝着花厅走去。
昨夜看着林昭带着两个孩子入眠的模样,他就已经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孩子还是要养在他们的母亲身边才好……他见过阿涣从龙胆小筑离开时候的落寞、委屈,也曾又那么几个瞬间觉得熙宁狠心,可经了昨夜之事,他才知道熙宁对孩子们是心疼在乎的,也许不是不想留下阿涣,只是担心自己为难……
等到了花厅,蓝瑜先是关心了一番蓝泠的情况,连带着蓝家长老们也纷纷出主意。他们觉得蓝家好歹是修士,是不是应该找一找别的办法稳固神魂。一群人围绕这蓝泠身上的“病症”讨论了许久,还提起了蓝湛,毕竟两个人是龙凤胎,担心他的神魂也出现问题。
等讨论完了,才说起蓝瑾将人带回龙胆小筑的事情。
蓝瑾叹气,表示孩子依赖林昭,他也没有办法,又说她昨夜哭成那般凌晨便惊魂,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啊!
蓝家长老们闻言,也不好说什么。他们确实觉得林昭当初犯下大错,当不得蓝家主母的位置,也不适合教养蓝家下一代,但想到蓝泠出生不过一月,便病了三次,担心要是让她们母女分离,会让蓝泠更加不适应,最终也还是没有强硬地说要将两个孩子带离他们母亲身边。
加上还有蓝瑜敲边鼓,长老们一想,她到底是孩子们的母亲,何况如今孩子还小,又能影响什么呢,便默认了两个孩子接着留在龙胆小筑,由父母两人照顾。他们能怎么办,难道真的看着小小姐日日啼哭,夜夜惊魂吗?
对于蓝家,每一个小辈都是家中宝贝,更何况是一对龙凤胎呢,若不是小小姐身体不好,怕来人多了冲撞了,这小公子和小小姐的满月宴合该大办的,怎么也要遍邀各大世家啊!现在为了小小姐不能大办满月宴,但是蓝家却以蓝湛和蓝泠的名义在蓝家周围的凡人城镇施粥祈福,也算是另一种庆祝了。
若是旁人家族,会想着反正满月宴主要还是大人们应酬,便是孩子们身体不好,露个脸抱回去屋内也没有人说什么,但是蓝家不一样,他们觉得既然是给孩子办的满月宴,那主角就该是孩子们,他们这些大人要是想要聚起来,难道清谈会还不够吗?
……
初春的早晨,空气还有些微凉,可龙胆小筑的屋子里却是十分温暖的,整个院子笼罩在恒温的阵法之内,将微凉的山雾隔绝在外。
卯时,蓝湛准时睁开了眼,他拥着被子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等到自己清醒之后便掀开被褥下了床。
青桐如往常一般轻轻敲了敲门,道:“小公子可醒了?”
“青桐姑姑进来吧。”三岁的蓝湛已经能够自己穿衣束发了。
青桐毫不意外蓝湛醒来的时辰如此准,或者说哪一日他没有在这个时辰起来才是极为不寻常的。
青桐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此时蓝湛已经穿戴好了,他走到铜盆前,净面然后将抹额系的端端正正。
他来到蓝泠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门。
在两个孩子两岁的时候,林昭和蓝瑾就收拾好了龙胆小筑的屋子,给他们布置好了独立的房间,只是蓝泠是个粘人的崽崽,最开始的分房的时候,睡了一夜隔天晚上就又拉着自家兄长“啪嗒啪嗒”地跑回正房和爹娘一起睡了,前面这半年里面,一个月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日子是一个人乖乖睡的。
直到现在三岁了,才慢慢养成了习惯,可也还是时不时地要去正房那边“骚扰”一下自己的爹娘的。
“唔,是哥哥吗?”软糯中带着困倦的奶音传来,正是蓝泠的声音。
“泠儿,该起来去和爹娘一起用朝食了。”蓝湛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还在赖床,对此也是毫不意外的。
泠儿身体不好,从前就很容易发热昏睡,所以比自己更爱睡觉实在是太正常了,辛夷姑祖母说这是人的躯体在自我休养。
“哦,好。”蓝泠道,“哥哥外头冷,你进来等我好不好?”
得了邀请,蓝湛便推开了门,走进去就看见青梧正在给蓝泠梳头发。
青梧双手灵巧地翻飞着,将蓝泠一缕缕的乌发编成繁复的辫子,间或加入拇指大的粉珍珠点缀在发辫上。
“哥哥等等我,我马上就好啦!”蓝泠从镜子了里面看见蓝湛进来,奶生奶气地招呼,“青梧姐姐说要给梳一个结实还好看的头发。”
昨日她在院子里面跑跑跳跳,十分闹腾,把头发都跑散了。原本按照云深不知处的家规,是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疾行的,但是蓝泠之前的“体弱多病”实在是给蓝家长辈们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如今见她活蹦乱跳,只会觉得孩子这是健康俏皮,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拿家规约束她。
“不着急。”蓝湛温声道。
别看蓝湛还小,可如今已有成熟稳重、寡言少语的大人模样了。
“也不知道今日的朝食有什么,我还想吃昨日花糕,又软又甜。”蓝泠已经习惯了蓝湛的话少,并且十分擅长找话题。
“父亲说甜口的吃多了,容易坏牙。”蓝湛学着昨日蓝瑾的话叮嘱蓝泠。
蓝泠龇了龇牙,看着镜子里面洁白的小米牙,道:“没有,是白白的,好看的牙。”
兄妹俩说话间,青梧已经将发髻梳好了,两侧各编着一条细辫,沿着耳廓往后绕,最后在脑后汇成一股,用一朵绢花绾住,余下的发尾自然下垂,更显得娇俏可爱。
蓝泠转头看向蓝湛,道:“哥哥,好看吗?”
“好看。”蓝湛点点头。
对于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他从来不吝啬夸奖之语。
蓝泠闻言,立马就笑开了,道:“哥哥真有眼光,我也觉得自己好看。”
梳好了头,她又给自己带好抹额,然后从梳妆台前蹦了下来,看向蓝湛道:“走了走了,我们该去找娘亲用朝食了。”
青梧看着兄妹俩可可爱爱的互动,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蓝湛点点头。
蓝泠跑到蓝湛身边,朝他伸出手,道:“走吧!”
林昭看见兄妹俩过来,笑着朝他们伸手。
“娘!”蓝泠这声“娘”的尾音拖得很长,就更显得黏黏糊糊的。
“娘亲。”蓝湛则是干脆些。
“娘在这儿呢,湛儿和泠儿昨夜睡得可好?”林昭朝着两个孩子露出温柔的笑。
“多谢娘亲关心,睡得很好。”
“很好,睡得香香的。”
就在这个时候,蓝瑾一手牵着蓝涣一手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自从蓝湛和蓝泠养在龙胆小筑,而蓝瑾也住在这里和林昭一起养孩子之后,蓝涣从前一月只能来龙胆小筑一次的规矩便破了,他时不时都要来龙胆小筑看看爹娘和弟弟妹妹们。
“爹爹。”兄妹俩异口同声。
“还有我还有我。”蓝涣活力满满地跑朝着兄妹俩招手。
“兄长。”
“大哥。”
“阿湛、阿泠,睡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蓝瑾一边和林昭将食盒里面的朝食拿出来,一边关心两个孩子。
蓝泠和蓝湛点点头。
“阿湛,你为何不喊我大哥啊!”蓝涣有些委屈。
他总觉得“大哥”这个称呼亲近些。
“大哥。”蓝湛不明白,兄长和大哥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好了,该用朝食了,你们不饿吗?”林昭亲手给兄妹三人舀了桂花糖粥,放在他们座位前。
蓝泠拿起小勺子,舀了粥慢悠悠地吃着。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用着朝食,宁静而又温馨。
……
这日,蓝泠和蓝湛一起摘了一捧玉兰花,捧着回龙胆小筑要给林昭插瓶。
两个人一踏进龙胆小筑的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了争吵声。
“……现在这样不好吗?”是蓝瑾的声音。
“可你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掩耳盗铃下去!现在两个孩子也大了,泠儿去年冬天也都没有生病,我不能一直……”林昭的声音传来,带着两个孩子不能理解的无奈和悲伤。
蓝瑾听见“掩耳盗铃”这个形容,也是没有了话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其实也是一种躲避。
“我知道你心里也挣扎,可我又何尝好过……”林昭其实一直都有看见他盯着虚空发呆的模样。
蓝泠和蓝湛对视一眼,轻声道:“是不是爹娘吵架了?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我也不明白。”蓝湛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有些慌了神,可看见蓝泠害怕的模样,还是强自镇定。
蓝泠想要接着往里走,被蓝湛拉住:“我们去找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