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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柴房里的帐

黑瞎子,你眼镜歪了

柴房里很暗,只有木板墙的缝隙漏进来几道细光。

张海垚靠在柴火堆上,把内兜里的钥匙摸出来又确认了一遍。青铜的,凉的,齿纹硌着指腹。她把它重新塞回去,按了按。

黑瞎子蹲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把黑金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们没搜寨子。”他低声说,“就两个人,走了一趟主街,跟盘阿婆搭了句话,往寨子那头走了。要么是去叫人,要么是守路口去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寨子里。”

“肯定知道。”黑瞎子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没去点,“但他们没有明着搜,说明不想在寨子里闹大。盘阿婆在这住了几十年,寨子里都是熟人。他们两个生面孔进来搜人,寨子里的人不会看着不管。”

“所以他们会在路口等。”

“对。”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晚上摸进来。”

张海垚想了想:“盘阿婆知道他们是谁吗?”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柴房后窗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人,才转回来低声说:“我让盘阿婆跟他们说,我们是来收山货的贩子,昨天来今天就走了。盘阿婆会帮我们瞒。但瞒不了多久,他们要是晚上还在寨子里转,肯定能找着人。”

“那就别等到晚上。”张海垚站起来,“趁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寨子里,从后面走。”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跟你哥一样,说走就走,不拖泥带水。”他把烟夹回耳朵上,“行。盘阿婆家后面有一条排水沟,从寨子后坡通到下面那片梯田。沟不深,能走人。出口在半坡的竹林里,不在他们守的路口上。”

“三条呢?”

“盘阿婆留着。”他拍了拍裤兜,把剩下那包烟掏出来放在柴堆上,“三条腿跑不快,带着容易被追上。盘阿婆养着它,等我们回来接。”

张海垚想了想,点头。三条跟着他们跑了一路,瘦得肋骨都出来了,再带着跑长途未必撑得住。留在盘阿婆这,至少有人喂。

“什么时候走?”她问。

“现在。”黑瞎子走到门边又听了听,“他们刚过去没多久,应该还在寨子那头。排水沟入口就在盘阿婆家后墙根下面,盘阿婆刚才开门的时候跟我说了——后墙堆柴的地方,把柴搬开就是沟口。”

两人把柴房后墙的柴堆搬开,果然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沟口,石砌的,里面黑漆漆的,有细水流过的声音。黑瞎子蹲下来看了一眼:“够宽。走。”

他先钻进去,张海垚跟在后面。沟里比想象中干净,石壁上长着青苔,底下一层浅水,踩上去凉丝丝的。高度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走,不用爬。黑瞎子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沟底的水被他踩得哗哗响。

走了大概几十步,沟顶的石板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出沟壁上一道很旧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拿石头划的。张海垚扫了一眼,没在意。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线亮光。黑瞎子加快脚步,到出口的时候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钻了出去。张海垚跟着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的边缘,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再往下能看到一条土路,通向镇子的方向。

“从梯田绕到土路上。”黑瞎子蹲下来辨认了一下方位,“走土路往南,能截到过路的班车。得走快一点。”

两人从竹林里斜插下去,穿过梯田的田埂,上了一条土路。土路上有车辙印,新的,大概是早上过的车。黑瞎子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方向:“南边有班车,一天两趟,下午那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两人沿着土路快步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土路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个简陋的候车点——一块水泥板搭的棚子,两根木桩撑着,旁边竖着一根铁杆,挂了个掉了漆的站牌。

棚子下面没人。黑瞎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松了口气:“赶上了。”

张海垚靠在棚子的木桩上,终于喘匀了气。她摸出内兜里的钥匙,又确认了一遍,然后看向黑瞎子:“那两个人在路口等多久?”

“等不到我们,他们就会猜我们从别处走了。”他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画了几下,“何遇这个人做事仔细。他会在镇上留人盯着车站。我们到镇上不坐班车,直接找辆私车走,不走大路。”

“你还有钱?”

黑瞎子从兜里摸出那沓票子,数了数,叹了口气:“到贵阳够。再往后就得想办法了。”

“我哥给的钱还剩一些。”

“那也不够两个人一路折腾到四姑娘山。”他把钱揣回去,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先到贵阳再说。吴邪那边兴许能接上。”

班车来的时候,两人上车坐到了最后一排。黑瞎子把背包放在腿上,靠窗坐,墨镜对着窗外,但张海垚注意到他一路上都在用余光扫车厢里的人。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感知力半铺着,确认车上没有跟着他们上车的人。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黑瞎子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哥当年跟何遇闹翻的时候,其实给过他机会。”

张海垚偏头看他。

“何遇拿走了青铜镜,你哥追上了他,但没动手。”黑瞎子看着窗外,“你哥跟他说了一句话——‘东西留下,人走。’何遇没留,走了。你哥就再没提过这个人。”

“我哥放了他。”

“放了一次。”黑瞎子收回目光,“但这次不会了。何遇拿走那件青铜器,又留了纸条,还跟上来了。你哥要是知道,也不会再放第二次。”

张海垚看着前方,班车在土路上颠着,窗外的竹丛和梯田一块一块往后滑。她把钥匙握在手里,铜的凉意从指缝渗进去。

“到贵阳之后给吴邪打电话。”她说,“问清楚何遇的底细。然后回四姑娘山。”

黑瞎子嗯了一声,把窗拉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眯着眼,墨镜上映出不断后退的树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