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姑娘山到巴乃,路比来时绕。
黑瞎子算了算兜里的钱和手机上的地图,选了一条走重庆转贵阳的路线,说这样能省一半车费。张海垚没意见,三条也没意见——狗只要有饼吃,去哪儿都行。
第一程是长途大巴,从山脚坐到成都。黑瞎子把三条揣在怀里,用外套裹着,假装自己抱着一个包。检票员多看了一眼,他咧嘴笑了笑:“怀里是件易碎品,怕碰。”检票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摆了摆手让他上去了。
张海垚坐在靠窗的位置,三条从黑瞎子外套里探出一个脑袋,鼻子贴着车窗闻外面的空气。黑瞎子把外套往下拉了拉,盖住狗脑袋:“低调点。被赶下去咱俩都没钱再买票了。”
“咱俩?”张海垚看着他。
“我和三条。”他拍了拍狗脑袋,“你出车费,你是有钱人。有钱人不用低调。”
张海垚没接话,从包里翻出吴邪的笔记继续看。从第四层开始往后她翻了好几遍了,页脚被手指蹭得起了毛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的细节——吴邪在第三层标注“石像选路”那一页的背面,有一小块污渍,颜色比纸面深,像是被水浸过。污渍的位置压在“小哥说看字别看石像”那行字上,把几个字的笔画洇糊了。她凑近看了一眼,污渍边缘有一种淡淡的墨蓝色,不是水渍。
“黑瞎子。”她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那块污渍,“你看看这是什么。”
黑瞎子接过本子,对着车窗的光线看了看,用指甲在污渍上刮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墨水。”他把笔记本还给她,“蓝黑墨水,老式钢笔用的那种。吴邪写字用圆珠笔,他不用钢笔。”
“我哥也不用钢笔。”
“对,你哥用铅笔。”黑瞎子把三条换了个姿势抱着,“钢笔是别人用的。这个人把吴邪的笔记看了一遍,做了标记,还洒了墨水。”
张海垚把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看。污渍只有那一处,说明那个人只在这一页停留的时候出了状况——可能是笔尖漏墨,也可能是翻页的时候不小心。不管哪种,说明这个人拿过吴邪的笔记。
“吴邪知道吗?”
“回去问他。”黑瞎子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不过我现在最好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把笔记看好,别再给人看第二遍。”
他拨出去,这回信号好,响了两声就通了。吴邪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外面。
“又怎么了?”吴邪问。
“你那本笔记给过别人看?”黑瞎子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海垚在笔记上发现了蓝黑墨水的印子。你用的是圆珠笔。”
吴邪骂了一句。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大概半个月前,有个人来铺子里找我,说是小哥当年托他查过一件事。他看了笔记,问了些细节。我以为是小哥以前安排的人,就给他看了。他没待多久就走了。”
“那人什么样?”
“四十来岁,看着普通,话不多,左手少了根小指。”吴邪的声音绷得很紧,“他走之后我反应过来不对劲。小哥托人办事不会不提前跟我说。但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黑瞎子听完,看了张海垚一眼。张海垚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少根小指。”黑瞎子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左手,小指从根上没的。”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三条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大巴在高速上跑得很稳,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往后退。
“你那边先别动。”黑瞎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们到巴乃取了钥匙就往回赶。那个人如果真是我说的那个,他拿青铜器是第一步。下一步他会干什么我猜不到,但肯定跟小哥有关。你铺子里加两个人,晚上别一个人待着。”
吴邪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才挂。黑瞎子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回椅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
“谁?”张海垚问。
他睁开眼,偏头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在车窗的光线里颜色很淡。
“你哥以前有个搭档。”他说,“一起下过好几个斗,后来因为一件东西闹翻了。那个人拿走了东西,你哥没追,只说了一句‘这人不能再信’。之后他就没在我面前提过那个人。”
“他叫什么?”
“姓何。何遇。”黑瞎子把三条往怀里搂了搂,“右手功夫极好,左手少根小指,是早年下斗的时候被机关切掉的。你哥说他‘人不坏,但心思太深’。心思深的人一旦觉得别人欠了他,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拿走了什么东西?”
“一面青铜镜。”黑瞎子的手指在狗背上停了停,“从张家古楼里流出来的。你哥说那面镜子不该留在外面。何遇觉得那是他应得的——他跟了你哥好几年,下斗他出力最多,分东西的时候你哥什么都没给他留。”
“你哥不给人分东西?”
“你哥不分东西。他只管拿命换命,别的不管。”黑瞎子闭着眼,“何遇跟他闹翻之后单干了。后来听说出了事,人没了。你哥没去确认过,也没找过。但这几年江湖上有些动静,姓何的痕迹一直在。你哥大概早就知道人还活着。”
张海垚看着窗外。大巴驶过一段盘山路,远处的山脊在午后的光里一层一层叠着。她想起哥哥,想起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的样子。那个姓何的人拿走了一面镜子,哥哥没追。但现在这个姓何的人又拿了一件青铜器,还在吴邪的笔记上留了墨水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笔记本。那一小片蓝黑色的污渍在纸页上洇着,像一个安静的标记。
“到了巴乃之后,”她说,“取了钥匙就走。不耽搁。”
黑瞎子睁开一只眼看她:“不休息?”
“不休息。”
他笑了一下,把眼睛闭上了:“行。听你的。”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