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吴邪安排的,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跟黑瞎子对了个眼神就再没开过口。从长沙到四姑娘山,大半天的路程,张海垚坐在后排,把吴邪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笔记写得很细,但很多东西纸上说不清楚。机关的类型、触发方式、破解的思路,吴邪都标了,但每一个后面都跟着“未验证”或“小哥说”的字样。张海垚翻到第五层那页,盯着那个红叉看了很久。悬空层。气流不对。光照不到底。哥哥只说“很深”。她合上笔记,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关键节点记下来。张家人记东西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看过一遍就忘不掉,像刻在骨头里。
黑瞎子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翻笔记,也不打扰。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他下车买了几个包子和两瓶水,递给她的时候说了句:“别光看,吃点东西。”
张海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热着。
“你以前去过四姑娘山?”她问。
“去过。”黑瞎子靠在车门上,咬了口包子,“跟你哥。他进那地方探路,我在外面等。等了三天,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的纹路跟青铜门上的一样。”
“他进去过最底层?”
“没有。他到第五层就停了,跟我一样。他说那扇门需要钥匙,他手里没有。后来他把钥匙留给了你。”
张海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喝了口水。越野车重新上路,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急,海拔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到四姑娘山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两边是藏式风格的矮楼,屋檐上挂着经幡,被晚风吹得猎猎响。街上游客不多,几个背包客蹲在路边等车,几家客栈亮着暖黄色的灯。
“桥头客栈,西头。”张海垚说。
司机把车停在街尾一栋两层小楼前。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木招牌,字是手刻的,旁边画着一座桥。黑瞎子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门进去。张海垚跟在后面。
客栈大堂不大,摆着几张木桌,墙角烧着一个炉子,水壶在上面咕嘟咕嘟冒热气。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寸头,皮肤黝黑,胳膊上有一道旧疤。他正在修一把登山镐,听见门响,抬起头。
“住店?”他问,目光在黑瞎子脸上停了一拍。
“吴邪介绍来的。”黑瞎子说,“找陈老板。”
男人放下登山镐,站起来。他比黑瞎子矮半头,但肩膀很宽,站在那儿像一截树桩。“我就是。”他说,目光从黑瞎子移到张海垚脸上,停了两秒,“这位是?”
“张海垚。”她报了自己的名字。
陈老板看着她,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两把钥匙,放在桌面上。“吴邪打过电话了。二楼最里头两间,挨着的。热水晚上十点之前有,过了十点就是凉的。早饭七点,过时不候。”
“够痛快。”黑瞎子拿起钥匙,扔了一把给张海垚,“比吴邪痛快多了。”
陈老板没有接话,重新坐下修他的登山镐。黑瞎子也不在意,拎着背包往楼上走。张海垚跟着他上了二楼,走廊很窄,木地板踩上去嘎吱响。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右,黑瞎子在左边,两间门挨着。
“你先收拾。”黑瞎子进了自己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半小时后下来吃饭。陈老板这儿有厨房,我刚才看见灶上有火。”
张海垚进了房间,把背包放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山坡,能看到远处四姑娘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把吴邪的笔记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吴邪在最后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都要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写下的——“底下那扇门,我猜需要麒麟血才能开。小哥当年进去没带钥匙,但他出来的时候说,门上有血槽。你哥的麒麟血浓度够,他试过,门有反应,但没钥匙,打不开。”
张海垚把笔记本合上。血槽。麒麟血。钥匙。三样东西,她有两样——血在血管里,钥匙在巴乃。得先回巴乃取钥匙。
她下楼的时候,黑瞎子已经坐在大堂的桌边了,面前摆着两碗面。陈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换了双筷子,也在吃面。见张海垚下来,黑瞎子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快吃,吃完说正事。”
张海垚坐下,拿起筷子。面是清汤的,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和香菜。她吃了一口,味道意外地好。
“陈老板。”黑瞎子边吃边说,“明天进山,走到第一个营地大概多久?”
陈老板咽下嘴里的面:“看你们走多快。我走的话,四个小时。你们的话,五个小时打底。”
“路上有东西吗?”
“有。”陈老板放下筷子,“最近山里不太平。上个月有拨人在里面转悠,说是地质勘探的,但装备不对。我远远看过一眼,他们带的东西里有探铲和绳子,是下地的。”
黑瞎子嚼面的动作慢了一拍。
陈老板继续说:“他们待了几天就走了,没进深处,在外围转了一圈。但我留了个心眼,让人跟了一段。他们往第五层那个方向去了。”
张海垚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
“汪家的人?”她问。
“不像。”陈老板摇头,“汪家散了之后,剩下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这拨人像是有人雇的,花钱买路的散工。具体谁雇的,不知道。”
黑瞎子把最后一口面扒完,放下碗,从兜里摸出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明天进山,你带路。”他看着陈老板,“送到第一营地就行。后面的我们自己走。”
陈老板点头,站起来收碗。经过张海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长得像一个人。以前来过我这店里的一个客人。不说话,一个人坐一晚上,喝一壶茶就走了。”
张海垚抬头看他。
“你哥?”黑瞎子在旁边问。
陈老板没回答,端着碗进了后厨。
黑瞎子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冲张海垚笑了一下:“看来你哥把这一带的店都吃遍了。哪儿都有他的传说。”
张海垚没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窗外的四姑娘山在夜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经幡还在风里响,噼里啪啦的,像谁在拍打一面永远也缝不完的布。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