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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十五息

仙门试招人

接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最后三根桩拆出来练。许砚前半程已很少落地,每次却在转向时停得过久,总要低头重新找下一根。周执事让他试着先看好去处,再挪脚。他在地上走时做得到,一站到高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去盯鞋尖。

他找来三块平石,按末桩的距离摆在空地上。石头低,踩歪了也只落在地上,许砚便能抬头。练了两天,转向时终于不必每次站住再想。换到真正的黑桩上,他仍会顿一下,但已经能接着走下去,整趟用时二十八息。

陆平舟只来过两次。第二次他卷起裤腿给许砚看,先前缠布的地方已经拆了,留着一块深淤。“那日试完,我又在腿上硬加了一组。今天教习叫我停。”他坐在石坪外的栏杆上,见许砚一趟比一趟慢,便指了指自己那条腿。许砚没再争,收了木牌去吃饭。

剩下的日子里,他只接了几场低成力的乙场试招,避开胯、腿和新伤处。连同截潮在内,预试前这些日子一共六场。落山掌和追风腿给他留下了新的入门用法,其余几招早已接过,没有再多出来什么。报酬他逐笔记在药签旁,吃食花去多少,也在后头添上一行。

有一日甲册挂了开碑肘,报酬两块灵石。那页伤例写着肋骨裂伤,许砚看到医签要求,便没再往下问。冯执事见他要走,叫住他,指着下面另一场:“若只来领药,就不必绕这边。你这张旁听牌不按来多少次记。”许砚应了一声,第二日真没来。

三颗气血丹,他在训练消耗大、又没有新伤的日子分次用了,吃丹那晚饭也添了。他没有冲养元诀第二层,每日只把第一层的气路走稳。试招有医签,练桩有漏壶,吃的药也能数清,偏偏功法练到哪里,没人能替他催快。他偶尔急起来,气息一乱,反倒要从头调匀。

秦老隔几日摸一次他的脉,见他没再把药往身上乱加,便让他自己拿存药签领。续血散尚未用完,护脉粉更没动多少。许砚把那些留在药柜里的瓶数核过,才发觉原先急着备下的药,已经够撑过预试。他一直觉得钱不够,却有几回差点把相同的药又买一遍。

临考前一日,东坪只剩三个杂役在练。一个管兽栏的汉子过桩很快,最后一根却总忍不住往前跳,落地后才想起双脚得在桩面上站住。另一个瘦青年在第六根处连跌两次,坐在地上揉脚踝,嘴里还默数着漏掉的几息。

许砚等他们下了场,才去起步线。头七根走得很顺,第八根转向时,身子仍稍微往外飘了一点。他压低膝,把重量往回收,没有立刻赶下一步。到末桩双脚站稳,周执事在漏壶旁看了刻度:“二十四息多。”

许砚站在窄桩上没动,先看漏壶,后看自己的脚。留给他的余地连一息都不到。周执事叫他下来,把计时签翻了个面,不再替人计时。“今晚别再跳了。你们明天都是辰时,早些来,迟了不补。”

回去途中,瘦青年走在许砚旁边。他是药圃的,叫孙茂,昨晚已经把衣物收进包袱,怕明日不过,还得原样拆开。许砚问他脚疼不疼,他说刚才摔得轻,蹲下又按了按脚踝。许砚也低头看了自己的旧靴,没有说稳过一类的话。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孙茂走出两步又回来,问末桩怎么落。许砚带他在泥地上画了两个圈,让他先站到后一个里。“我若一落就想着跳下去,脚会往前冲。先站住,等执事说成了。”孙茂照着走了三遍,最后一遍没再迈出去,才道谢回药圃。

这夜许砚睡得不算好。门外有人挑水,扁担吱呀响,他醒了一次,摸到枕边的预试牌,又把手缩回来。养元诀走完一周,身上的躁意才渐渐下去。再醒时天还没全亮,他把昨晚备好的衣裤穿上,先去药房验旧伤,拿到医签,再去膳房吃了饭。

秦老只许他把药带着,没让他提前吃。“预试又不是让你去挨重招。回来再查一遍,哪儿痛就说哪儿。”许砚临出门看见自己领过药的柜格,伸手把木签上的日期改成了今日,免得晚上忘记。

辰时前,东坪站了十一人,兽栏那汉子和孙茂都在。许砚没有往他们身边挤,先把两张牌和医签交去核验。桌后的执事一项项对姓名,验完又把预试牌退回,叫他们听完规条再排队。

今年补的是三个空缺。气血、步桩、守关,三关全过还要看最终名额;若通过的人超过三个,按最后一关的成绩再排。气血必须过三道铜线,步桩二十五息,两次机会。守关三十息,圈内不得倒地满十息,还得有一次有效击中。出圈也算败,须击中胸肩、腰腹或腿,隔着格挡打到前臂不算,光碰到衣角也不作数。

守关的四个外门弟子只用入门拳腿,限三成力,停锣必须收招。抽签定对手,执事在一旁验力、看落点。许砚听到这里,朝场边看了一眼。沈峥在那儿,正把长袖挽起来,另外三人他只认得一个。到第三关之前,还不知道会抽中谁。

气血先考。铜线嵌在一块测力石的侧面,不能用武技借劲,考前又要验脉。前头一个挑柴的少年使得太急,第二道刚亮,第三道始终暗着。他站了一息,往后让的时候,执事伸手拦住:“这一项可以再试,先缓过气。别一口气连打。”

少年第二次仍没过。许砚看着他捡起木牌走开,轮到自己便没有立即出拳,先把气息调匀,脚下站稳。拳落在石上,三道铜线依次亮起,第三道停留了片刻。执事在他那张薄纸上盖了印,叫他到另一边等。

这一关十一人过了七人。没有过的人还站在坪外,一部分没走,等着看结果。兽栏汉子过了气血,正把自己的裤腿往上卷,卷到膝上又放下来,怕上桩时布料勒腿。孙茂把两手按在袖里,手指不停地揉,许砚看见了,也把掌心的汗擦在腰侧。

步桩的起步线重新擦过,十根桩面都干燥。第一个上去的青年快到第九根才落地,第二次反倒在第五根就失了重心。他跳下来没站稳,周执事扶了一把,检查脚踝之后,才把失败记在纸上。

后一个人全程没有落地,却多用了半息。执事指给他看漏壶,叫他休息以后重来。他第二趟试着赶前半程,到窄桩时脚底一滑,还是落了地。那人靠在栏边喘,手扶着膝盖,盯着方才那道半息的刻度,迟迟没直起身。

许砚排在第五个。他上场前,把鞋里后跟的软布又压了压,免得走到一半窜出来。前两根不难,真正费心的是第五根抬高、往第六根转去的那一下。他没有套截潮起腿,照自己这些日子练熟的步子,先移腰,再把脚送到落点。

第七根之后,他听见栏边有人出了一口长气,忽然也想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息。头才要偏,便看见第八根窄了些的桩面。他收回目光,踩上去时左脚还是偏到一侧,脚掌外缘已经悬空。若急着迈下一步,身子会被拽出去。

许砚把右脚留住,膝微屈,先将左脚往内挪。那点停顿很短,他却觉得远比平日慢。没有人催他,漏壶仍在流。等腰稳了,他才转向第九根,再落末桩。两只脚挨得很近,后脚跟刚碰到前脚,他便停住,等周执事开口。

“二十四息半,通过。”

许砚没有往前跳,转身从旁边低处下来。膝窝一松,才发现腿比方才在桩上抖得厉害。他走到栏边,坐下缓气,听着后头两人继续。孙茂第一遍中途掉了,第二遍终于在时限内走完。兽栏汉子也过,另有一人险险过线,七人剩下四人。

有人送来清水,四个人各喝了几口,没再多灌。接下来要在圈内动手,肚子里晃得难受也不会多给时间。许砚望着那边用白粉画出的圆圈,才意识到前两关的东西都是固定的,最后这一关,站着的人会追他,会拦他,也会把他送出圈。

孙茂抽签在前,拿到另一名守关弟子的木签。兽栏汉子抽完,许砚才伸手进竹筒。取出的签底有一道横纹,旁边一个“沈”字。他捏着木签,抬头看见沈峥从石凳上起来,走去让执事验力。

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站上试法堂白线,接的也是这个人的掌。那时候护胸勒得呼吸不畅,腿不敢动,只等着掌落下来。如今胸前没有那副厚护甲,圈也比白线宽,他却得自己决定每一步往哪儿走。

沈峥验完力,拿过许砚的木签,核了姓名,放到桌上。“先看前两场。上来之前,规条有不明白的就问。”他说完便回到圈外,没叫许砚急着试拳。

兽栏汉子先进场。他起步极快,第一拳逼得守关弟子侧了一下身,可脚下接得太大,守关人只截住回来的路,他便冲出圈外。他望着白线,试着把脚收回去,执事已经敲了停锣。衣袖上的尘还没落,成绩便定了。

许砚坐直了。刚才那一拳他也可能这样出,若只想着打中,脚下就会忘记界线。他又看了一遍圆圈,把离中心三步的位置默默记住。沈峥站在另一侧,掌心向下活动了两下手腕,许砚认得裂石掌的起势,第二下却是他没见过的收法。2

段评

越看越投入,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