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课枯燥又冗长。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阳光斜斜切过教室,在课桌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驱散了初秋的微凉。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缓地讲着复杂的函数解析式,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整块黑板,看得人微微犯困。
班里大半同学都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记着笔记,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严浩翔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地落在黑板上,看似在听课,思绪却半分没沾知识点。
他的余光全程黏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张真源坐得笔直端正,脊背挺得规整,眉眼专注,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干净修长。他写字很好看,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每一个公式、每一行步骤都排版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卷面,像他本人一样温柔妥帖。
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周身淡淡的鸢尾花香,慢悠悠萦绕在两人之间。
严浩翔看着看着,心底那点莫名的安稳,又悄悄漫了上来。
从前他最讨厌漫长枯燥的数学课,总觉得时光难熬、度日如年。
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张真源。
连枯燥的公式、冗长的课堂,都变得温柔又漫长,让人舍不得眨眼。
就在这时,身侧的张真源动作微微一顿。
他握着笔轻轻晃了晃,笔尖干涩,在纸上划不出半点墨迹。
是笔没水了。
张真源微微蹙眉,低头快速翻找笔袋,指尖把里面的中性笔、自动铅笔、橡皮都翻了个遍,竟空空如也——早上收拾书包太过仓促,他只带了一支黑水笔。
新来乍到,前后桌的同学他都不熟。
课堂安静肃穆,没人说话,贸然借笔太过突兀。
张真源捏着没水的笔,有些无措地顿在原地,看着黑板上不断更新的公式,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窘迫,却没出声,只是默默记在了草稿纸上,打算课后再补笔记。
这一点细微的小动作,却被身旁的严浩翔精准捕捉。
严浩翔眼底漫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温柔从容的鸢尾少年,难得露出了一点手足无措的小模样,软得人心头发痒。
下一秒,严浩翔动作随意又自然。
他垂眸从自己笔袋里抽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
不是用旧的旧笔,是他崭新的、从来没用过的一支,笔身干净利落,是他最常用的款式。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扭头,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全班低头记笔记的空隙,指尖轻轻一递,稳稳将笔放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中间,悄悄推到了张真源手边。
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隐秘又温柔。
张真源愣了一下。
垂眸看着手边突然出现的崭新水笔,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严浩翔依旧维持着听课的姿势,侧脸冷冽淡漠,目光直视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微微绷紧的指尖,却悄悄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张真源心头一暖,浅浅的笑意爬上眉眼,温柔又柔软。
他轻轻拿起那支笔,指尖触碰到冰凉干净的笔身,还残留着一点点严浩翔指尖的温度。
少年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道了一句:“谢谢。”
气息轻轻拂过严浩翔的耳畔,温软细碎,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严浩翔的耳尖瞬间飞快泛红,心跳乱了半拍。
他依旧目不斜视,只从喉咙里极轻地闷出一个字:“嗯”
依旧是别扭又冷淡的模样,却藏着最直白的温柔。
桀骜的小狮子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刻意讨好,不懂浪漫说辞。
他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无人察觉的细碎小事里。
会替他挡阳光,会主动帮他搬沉重的书本,会在他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他解围。
张真源握着那支笔,低头继续抄写笔记。
笔尖落在纸张上,流畅顺滑,写出的字迹依旧清秀温柔。
可他的心思,却悄悄飘到了身旁的少年身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少年的目光,克制又隐秘,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不敢太过直白,却始终不曾移开。
阳光刚好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将两张课桌、两个少年,温柔笼罩在同一片光影里。
课堂安静依旧,公式枯燥依旧。
可靠窗的角落,却藏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无人知晓的青涩心动。
严浩翔悄悄偏头,余光落在少年温柔的侧脸上。
鼻尖萦绕着经久不散的鸢尾花香。
他忽然觉得。
原来所谓温柔岁月,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遇见。
只是枯燥课堂,同桌并肩,借一支笔,守一个人。
狮子的旷野荒芜已久,直到这束鸢尾悄然扎根。4
女神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细腻情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