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双女主  校园     

第二章-魇

太腼腆

第二天早读课,语文课代表把昨晚的默写本发下来。

祁越的默写本被随手丢在桌角,她翻开看了一眼,果然错了两个。她叹了口气,拿起红笔在旁边抄写。

林晓还在前面跟同桌对答案,祁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瞥见斜前方的江溯正低着头翻书包。

江溯的书包是那种很普通的帆布包,洗得有些发白。她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又拿出一个笔袋,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祁越没再看,低头继续抄。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轻轻往后推的声音。

祁越没抬头。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桌边响起来。

"祁越。"

声音不大,但在早读课的嘈杂里还是听得清楚。

祁越抬起头。

江溯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祁越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笔。"

祁越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面。

她的笔袋敞着口,里面确实少了一支笔。

她伸手接过来。

铅笔是普通的2B,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握在手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笔杆上有一点点温度。

"谢了。"祁越说。

江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从头到尾,她没说多余的话,也没提昨天的事。

祁越握着那支铅笔,指腹摩挲了一下笔杆。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下午她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的那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

那张纸还在桌肚里。

祁越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进去摸了摸。

纸还在。

但位置好像被人动过。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触到纸面上被揉出来的褶皱。

江溯什么时候碰过她的桌肚?

祁越抬起头,看向斜前方。

江溯已经坐下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耳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祁越收回目光,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重新揉成一团,塞回桌肚深处。

她握着江溯还回来的铅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线条很淡,像是不敢用力。

她画了一棵树。

这次没画歪。

但画完之后,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又拿起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了。

纸面上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痕迹。

祁越把橡皮扔回笔袋,把那支铅笔放进自己的笔袋里。

她不知道江溯为什么要把笔还给她。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见了那张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棵树一样,画歪了就是歪了,擦掉了也还有痕迹。

早读课的铃声结束了。

祁越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她闭上眼睛,听见江溯翻书的声音,一页,又一页。或许不是江溯翻书的声音,明明大家都在看书啊。但是祁越就这样觉得,那就是她在翻书。

很轻。

好安心。

为什么呢。

好想告诉她。

好想。好想。

祁越把脸从臂弯抬起,就轻轻看着不远处江溯的背影。

她的头发丝好亮,被光照着。

祁越在想,或许她是从来没有这么注意过一个人的,她人缘好,谁都愿意和她搭话,大家都自来熟,热热闹闹的,吵吵嚷嚷的。她应该没有遇见过江溯这样的人,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一天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在这之后她和江溯一句话也没有说。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祁越换了鞋,把书包放在鞋柜上。

她妈在厨房里,背对着门,正在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越站在玄关,没动。

她听见她妈把碗放进沥水架,又拿起下一个。水流冲过碗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回来了。"

她妈没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太真切。

"嗯。"

祁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放着一碗汤,上面盖着个盘子,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旁边还有一碟青菜,几块肉,一碗米饭。

她妈把碗洗完了,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来。

"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祁越说,"凉的也行。"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祁越端起汤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嘴。

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抹布,开始擦餐桌。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擦过去,连桌腿上的灰也不放过。

祁越低头吃饭。

青菜有点咸。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她妈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默写怎么样?"

祁越咽下嘴里的饭,"还行。"

"还行是多少?"

"错了两个。"

她妈没说话。

祁越继续吃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咀嚼的声音。

她妈坐在那里,看着她吃。

祁越知道她妈在看她。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

"你哥打电话来了。"

祁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说挺好的。"

"哦。"

"他让你好好学。"

"嗯。"

她妈站起来,走到阳台。

祁越听见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然后是她爸抽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哒响了一下,接着是深吸一口气的声响。

烟雾的味道从阳台飘进来,淡淡的,混着夜晚的凉风。

祁越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

她妈没回头,"碗放水池里。"

"嗯。"

祁越端着碗走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她看了一眼阳台。

她爸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她妈站在阳台的另一头,背对着她爸,看着外面的夜色。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不近,也不远。

祁越转身走出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房间里很暗,她没开灯。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路灯亮着,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祁越靠在窗边,看着那块光斑,好像今天也有光照在她的发丝上。

她想起白天江溯还笔的时候,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下。

很轻。

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祁越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什么都没有了。

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听不清在说什么。

祁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

她翻开书包,拿出那支铅笔。

笔杆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祁越把铅笔握在手里,指腹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铅笔放进去。

抽屉里还有几张纸,是她从学校带回来的。

她把抽屉推上,关好。

祁越坐在椅子上,盯着台灯的光看了一会儿。

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重新暗下来。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又觉得一阵的害怕,重新把灯点亮。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祁越闭上眼睛。

她妈在外面走动,脚步声很轻。

然后是她爸把烟掐灭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按进了灰烬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祁越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沉重。

她忽然很想给谁发条消息。

但她不知道发给谁。

林晓?

林晓会回她一堆表情包,然后问她怎么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林晓是个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或许是吧。

说什么好,说今天有人还了她一支笔吗,弱智吧,这也要说。

说那支笔握在手里的时候,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么

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搞笑死了。

祁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明天还要早起。

她妈六点会叫她。

祁越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

她听着风声,祈祷可以早点睡着。

意识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

祁越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被缝住了一样。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钝痛。

她想翻身,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纹丝不动。

呼吸变得很沉。

不是喘不上气,而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闷闷地敲在耳膜上。

窗外还在刮风。

树叶摩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进来,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好难受……好难受。

祁越想喊。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人,也不是鬼。

不喜欢……不要。

是一种很沉的、很熟悉的东西。

是她妈站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

好吵,吵死了……滚开啊,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碗碟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

然后是她妈擦桌子的声音,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摩擦,一下,一下。

然后是她爸在阳台抽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哒响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祁越想动,但身体还是动不了。

她感觉到那块压在胸口的东西越来越重。

她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一句话也不说。

她爸站在阳台,背对着她,烟雾从纱窗的缝隙里飘进来。

她哥的房间门关着。

门关着的时候,里面是什么声音,祁越不知道。

她想喊。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的床边。

不是她妈,也不是她爸。

是一个她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祁越想躲,但动不了。

那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

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祁越没听清。

但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她想睁开眼睛。

眼皮抖了一下,但还是没睁开。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温的。

她想动。

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是从水里浮上来。

祁越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手心里全是汗。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还在刮风。

树叶的声音还在。

祁越慢慢坐起来,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

湿的。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的印子。

祁越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没哭。但是很想。

只是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窗外有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白线。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祁越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把灯打开。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房间。

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祁越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支铅笔。

笔杆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祁越握着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棵树。

画歪了。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关掉台灯,躺回床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闭上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直等到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她妈六点会叫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闷闷地敲着。

很重。好重。

好难受。好难受。

……2

段评

劳斯的文笔真的好会拿捏情绪,越品越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