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宫火袈裟遁

长篇小说《僧衣龙血》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1章 宫火袈裟遁

开篇诗：

燕军破处宫门焚，

锦囊启时剃刀冷。

一袭袈裟换衮冕，

从此天涯作行僧。

南京城破那夜，火光冲天。

朱允炆——不，此刻他还是皇帝，只是皇帝已经做到头了。

太监们慌作一团，宫女哭喊着四处奔逃。他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个明黄锦囊。这是太祖皇帝临终前留给他的，说："大难临头时方可开启。"

燕王朱棣的兵马已经攻破了金川门。

他颤抖着拆开锦囊。

里面是一套袈裟、一把剃刀、一张度牒，度牒上写着"应文"二字，还有一封手书："应文从鬼门出，薄暮时分，会于神乐观。"

"陛下，来不及了！"翰林院编修程济跌跌撞撞冲进来，"殿下，快走！"

朱允炆看着那把剃刀，眼泪砸在明黄色的锦缎上。

"朕……朕真的要剃发为僧？"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程济扑通跪下，"燕王入城后必大肆清洗，陛下若不走，便是死路一条！"

宫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朱允炆咬了咬牙，拿起剃刀，一刀一刀剃去自己的头发。每剃一刀，心就疼一下。那是他作为皇帝的尊严，被一刀一刀割掉。

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已成光头。

袈裟披上身的那一刻，他不再是皇帝了。他是一个叫"应文"的和尚。

"走！"程济拉着他，从宫中暗道一路奔向神乐观。

薄暮时分，神乐观外。

一个老和尚等在那里，见了他们，合十行礼："应文师侄，贫僧等你多时了。"

朱允炆——应文——愣住了："你……认识我？"

老和尚微微一笑："太祖爷临终前托付贫僧，说陛下日后若有难，务必护送一程。贫僧法号溥洽。"

溥洽？他记起来了，这是灵谷寺的高僧，太祖皇帝生前最信任的僧人之一。

"走吧，从水道出城。"溥洽引路，三人趁着夜色从秦淮河一条暗道出了南京城。

身后，皇宫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朱允炆回头望了一眼。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师父，"他低声说，"我以后……真的只能做和尚了吗？"

溥洽沉默片刻，道："应文，从今往后，你不是皇帝，也不是朱允炆。你只是应文。一个云游四方的行脚僧。"

应文点点头，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三人一路向南，昼伏夜行。

早饭后，他们在一处破庙歇脚。应文第一次自己洗碗——不，是洗钵。他笨手笨脚的，水洒了一地。溥洽看了，也不说破，只是默默帮他收拾。

午饭后，程济教他打坐。他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腰酸背痛，程济叹气："陛下……应文，你这身子骨，还得练啊。"

晚饭后，溥洽给他讲了第一堂佛课。讲的是《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应文听着听着，忽然问："师父，朕……我，现在是什么？是色还是空？"

溥洽看着他，缓缓道："你是应文。这就够了。"

应文低下头，没再说话。

夜深了，他躺在破庙的草堆上，听着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念皇宫里的锦被，想念宫女们的轻声细语，想念上朝时百官山呼万岁的声音。

可那些都过去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叫应文的年轻和尚，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袈裟，跟着两个老和尚，在逃亡的路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应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草堆里。

明天还要赶路。

他得活下去。

结尾诗：

金銮殿上梦已空，

袈裟披身作行僧。

从此天涯无归路，

唯有孤月伴晨钟。

（小说《僧衣龙血》

第1章 宫火袈裟遁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