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一夜沉寂散去。
沈清辞辞别紫宸偏殿,踏着晨雾返回长春宫。这一夜他只诵读诗稿、抚琴伴驾,未曾谈论半句朝堂兵戈,待到天光微亮,便依礼退离。消息传遍静华宫,人人都赞兰嫔性子恬淡,最能安帝王心神。
一连两日,凌昭忙于边境急报,晚间都未曾翻牌。整座静华宫的人心,悬在那架乌木玉牌架之上,各院之人都暗自筹谋。
武风院内,萧烬不曾有半分松懈。白日练剑推演兵策,夜里伏案修订边防谋划,将上次的粮草奇袭之策重新打磨,补齐所有疏漏,连沿途水源、隐蔽山谷、敌军哨探布防一一标注在册。侍从看着他不眠不休,不由得低声劝道:“公子,您连日劳顿,不如稍作歇息。陛下若想见您,自然会传召。”
萧烬指尖抚过图纸上的线条,目光坚定:“北狄扰边,百姓受苦,我哪里有心思安歇。这一版策论,补全了退路预案,就算遭遇埋伏,也可有序撤退,不会全军覆没。只要陛下肯听,便多一分胜算。”
日子一晃,暮色再度笼罩皇宫。内侍抬着玉牌架入紫宸侧殿,一块块白玉牌依次悬垂。
皇淑妃苏怜、皇惠妃谢珩、皇贵人萧烬、皇兰嫔沈清辞、皇常在温砚、皇常在楚瑜。
李福全躬身侍立:“陛下,玉牌已备齐,请陛下翻牌。”
凌昭方才阅完八百里加急军报,眉头微蹙。北狄又一次劫掠边境村镇,边关守将求援的文书堆叠案头。她缓步走到玉牌架前,目光掠过苏怜、谢珩,落在萧烬的玉牌之上。
指尖轻轻拾起。
李福全高声传旨:“陛下翻到皇贵人萧烬玉牌!传旨,召皇贵人萧烬即刻沐浴更衣,前往紫宸偏殿侍寝!”
传旨内侍快步奔赴武风院。
萧烬正对着舆图沉思,听见传召之声,猛地抬眼,眼底亮起光芒。侍从大喜,连忙备好香汤。萧烬却将新修订完整的兵策仔细卷起,牢牢握在手中。
“今夜,务必说服陛下。”
不多时,萧烬一身深青色劲衫,携策论入紫宸偏殿,躬身行礼。
“臣萧烬参见陛下。”
“免礼。”凌昭抬眸看向他,“看你手中卷宗,想来是又完善了之前的奇袭之计。”
萧烬没有半句寒暄,直接铺开图纸,条理清晰地逐条陈述修改之处:“陛下,上次臣的计策,缺少撤退掩护。臣反复推演,可在沿途山谷设下三处疑兵,虚张声势,拖住追兵。奇袭小队焚毁敌粮之后,即刻沿隐秘小路折返,不会陷入重围。”
他细细讲解地形、兵力分配、信号暗号,字字落地,全无往日的急躁,沉稳了许多。
凌昭俯身静静倾听,不时开口询问细节,君臣二人对着舆图商议许久。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纸边关烽烟。
待到萧烬讲完全部谋划,他屈膝叩首,声音恳切:“陛下!计策已然周全。臣愿领这支轻骑,奔赴边境,为国破敌!臣愿立下军令,若不能烧毁敌粮,甘愿领罪!”
殿内安静片刻。
凌昭看着跪地的萧烬,缓缓开口:“你这份策论,补全疏漏,思虑周全。数日打磨,可见用心。朕知晓你报国之志。”
萧烬心头一振,静静等候旨意。
“静华宫之人领兵出征,朝堂阻力巨大,朕不能破例令你亲赴沙场。”凌昭话音落下,萧烬身子微微一僵,眼底光芒黯淡下去。
不等萧烬开口失落争辩,凌昭继续说道:“但你心怀家国,潜心谋划边防,忠心可嘉。朕今日升你的位份,晋封你为皇贤妃,位列五妃之席。”
一语落下,萧烬怔在原地。
皇贤妃!五妃尊位!
皇淑妃苏怜,皇惠妃谢珩,如今再添皇贤妃萧烬!五妃空置的席位,被萧烬补上!
凌昭淡淡继续道:“虽不能让你亲赴战场,但你的策论,朕会交由边关主将参考采纳。你身居贤妃之位,往后可继续为朕梳理边防方略,进献谋划。不必身在沙场,亦可辅国安边。”
萧烬久久未语,而后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持续整理边防策论,不负贤妃封号,不负陛下重托!”
今夜紫宸偏殿,不再是单纯侍寝伴驾。一场君臣论兵,换来五妃高位。
一夜转眼而过。
第二日清晨,明华殿钟鸣大响。静华宫所有有品阶之人尽数齐聚殿内候旨。众人尚不知昨夜紫宸殿的事,只当寻常朝会。
苏怜、谢珩立于前列,衣袂华贵。沈清辞一身浅兰长衫,居于其后,温砚、楚瑜依次而立。
李福全手持明黄圣旨,立于御阶之下,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女帝诏曰。皇贵人萧烬,秉性刚毅,沉心武略。常怀忧国之心,屡献安边之策。昨夜入侍紫宸,详陈奇袭方略,思虑缜密,忠忱可嘉。今特晋封皇贵人萧烬为皇贤妃,赐居凌云殿。赐宫人二十,掌凌云殿内务,同淑妃、惠妃班次,共参静华宫宫务。望尔永守赤诚,献谋辅政,恪守宫仪。钦此!”
殿内轰然一震。
皇贤妃!萧烬一跃从皇贵人,直接晋封五妃!
苏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浅笑。他昨夜听闻陛下翻了萧烬的牌子,只以为萧烬又会继续请战,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直接晋封萧烬为贤妃。
五妃席位,如今已有其三。皇淑妃苏怜、皇惠妃谢珩、皇贤妃萧烬。三妃并立,静华宫格局彻底改写。
谢珩眼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端持。萧烬有武略,心怀战事,如今身居贤妃,手握协理宫务之权,往后静华宫,便是三方制衡。
沈清辞立于殿中,神色平静,微微垂眸。萧烬凭边防策论封妃,与自己靠琴诗承恩、苏怜靠温柔侍奉,三条全然不同的晋升之路。
温砚微微颔首,心底感慨。一腔忠勇,终得陛下认可。楚瑜睁大双眼,满心震撼,暗自握紧自己手中的草原舆图,更盼自己早日得陛下赏识。
萧烬迈步出列,跪地接旨,声音铿锵:“臣萧烬,谢陛下隆恩!臣必谨记贤妃之责,忠言进策,恭谨守礼!”
“平身。”凌昭目光落在萧烬身上,“你如今位列三妃之一,与淑妃、惠妃一同协理静华宫事务。三人互相制衡,同心维持宫规,不可私相结党,不可生嫌隙争斗。”
“臣谨记陛下训诫!”萧烬起身,立于殿中。一身青衫,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散朝之后,众人陆续离开明华殿。
苏怜缓步走到萧烬身侧,笑意柔和:“贤妃恭喜。心怀家国,得陛下赏识,荣登五妃,真是可喜可贺。往后咱们三人一同协理宫务,还望贤妃多多相助。”
萧烬拱手,神色依旧凛然:“淑妃客气。宫务之事,我不甚熟稔,还要仰仗淑妃与惠妃提点。只是我重心依旧在边防谋划,宫规份例诸事,便劳烦二位多费心。”
谢珩也上前,神色公允:“贤妃刚入五妃,凌云殿所需器物,宫人份例,我已经让人提前备好。若有宫务难题,可随时到书砚居商议。”
“多谢惠妃。”
三人表面和睦,可殿外众人都能感受到,三妃之间暗流涌动。
长春宫内,沈清辞回到兰圃边。小内侍低声道:“主子,萧贵人如今成了贤妃,和淑妃、惠妃平起平坐!三位娘娘一同协理宫务,往后静华宫,怕是更热闹了。”
沈清辞伸手轻触兰叶,轻声道:“三妃鼎立,互相牵制,陛下的制衡之术。我们守好长春宫,守好本心,不偏不倚就好。”
武风院的侍从,收拾书卷兵器,迁往凌云殿。凌云殿地势开阔,殿外设有演武场,正好合萧烬心意。萧烬踏入凌云殿,第一时间便把案桌摆好,铺开边关舆图。
“宫务是其次,整理边防策论才是首要。”萧烬对侍从吩咐,“往后但凡有边关消息,立刻禀报于我。”
书砚居,谢珩独坐案前,翻阅宫务名册。内侍低声:“娘娘,如今三妃共掌宫务。淑妃擅长体察圣心,贤妃一心边关武略,咱们该如何应对?”
谢珩指尖轻点名册,缓缓开口:“各司其道。淑妃以柔承宠,贤妃以忠获封。我只需稳住宫规秩序,公允处置各项事务。陛下要的便是三方平衡,谁都不能独大。不必主动挑起纷争,静观其变。”
揽月轩,苏怜倚在海棠树下,侍女立于一旁。
“娘娘,如今三妃并立,贤妃性子刚直,一心战事,怕是不会与我们交好。”
苏怜浅笑着,目光望向凌云殿方向:“萧贤妃心中只有边关,无心后宫争宠。但他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不可轻视。不必与他为敌,维持体面即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转眼黄昏降临。
紫宸殿侧室,内侍重新调整玉牌架。玉牌自上而下,崭新排序:
皇淑妃苏怜、皇惠妃谢珩、皇贤妃萧烬、皇兰嫔沈清辞、皇常在温砚、皇常在楚瑜。
李福全躬身:“陛下,玉牌已重新安置妥当,请陛下翻牌。”
凌昭抬眼,目光扫过三妃玉牌,再往下落至兰嫔沈清辞、温砚、楚瑜。殿内烛火静静摇曳,白玉牌温润生辉。
静华宫三妃鼎立,宫闱风云再起。今夜,恩宠会落在哪一人身上?1
(੭ˊᵕˋ)੭ 有点意思 推荐看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