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18）

昆仑墟前的石阶隐没在云海间，一眼望不到头。

折颜在台阶下停下脚步，折扇点了点白浅的肩。

"拜师是你自己的事，台阶——自己爬。"

白浅仰头看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阶梯，嘴角抽了抽。

"不是，老凤凰你——"

话没说完，折颜袖袍一挥，带着沈清辞和白真凭空消失在她面前。

白浅："……"

——这都是什么人啊！

沈清辞站在昆仑墟山门前的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望。

云海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浅浅应该会上来吧？"她偏头问白真。

白真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狐狸眼里带着笃定。

"小五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听家里话的。嘀咕几句就老实了，一会儿准上来。"

白浅看着不着调，骨子里对狐帝狐后和白真的吩咐还是上心的。

不然也不会让全家又爱又恨——她闯祸是真闯，听话也是真听。

折颜站在平台另一侧，目光越过云海望向远处山腰。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神器。

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关键出在这里。

沈清辞靠在白真身上，百无聊赖地玩着他垂在肩后的长发。

九尾狐的头发是真的好，乌黑顺滑，在她白皙的指尖上一圈圈缠绕，黑白相衬，晃眼得很。

折颜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漠然的神色瞬间化开，眉眼弯起，像春风吹过十里桃林。

——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过多久，石阶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清辞眼睛一亮，拉着白真就跑过去。

"浅浅！"

跑到近前才发现不是白浅。

是个年轻男子，一身青衫，眉目清秀，背着长剑，额上带着爬台阶出的薄汗。

男子看见平台上的三人也是一愣，随即抬手作揖。

"在下子澜，前来拜见墨渊战神。

几位也是来拜师的？"

沈清辞见不是白浅，兴趣瞬间去了大半，只抬眼扫了他几眼。

"我们是送人来的。"

名字没说。

折颜却来了兴致。

他这人最爱跟人聊天，一旦想跟谁交好，三句话就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问出来。

没一会儿子澜就被他拉着聊上了，从师承何处聊到家中几口人，再到为何来昆仑墟拜师，事无巨细。

沈清辞和白真在旁边听着，一个无聊地打哈欠，一个面无表情地喝茶。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石阶尽头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白浅爬上来时腿都在抖，狐狸眼里全是怨气，但看见沈清辞跑过来还是撑着站直了。

"你倒是挺快。"沈清辞笑着递了块帕子给她擦汗。

白浅接过帕子，没好气地擦了一把脸。

"那老凤凰真不是东西……"

子澜那边也看见了白浅，得知这少年才是真正要拜师的人，不知怎么的就和白浅杠上了。

一个说对方"细胳膊细腿不像能练剑的"，一个说对方"酸秀才模样还敢来昆仑墟凑热闹"，两人越吵越凶，拜师的事反倒成了赌气的由头。

——本来还不想拜师的白浅，硬是被子澜激出了火气。

"谁说我不拜？今天就拜给你看！"

她话音刚落，山腰方向那道灵力波动骤然加剧——

一件法器破空而来，绕着白浅转了三圈，最后稳稳落在她掌心。

墨渊站在大殿前的石台上，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早已看破了折颜施在白浅身上的化形术，但神器择主，这孩子与昆仑墟有缘，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神器不能流落在外。

——更何况，他确实与这孩子有师徒缘分。

墨渊的视线从白浅身上移开，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清辞。

这只小狐狸……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折颜的味道。

不是血腥气，不是桃花酿，而是一种极隐秘的、亲密接触后才会沾染的气息——像羽毛拂过皮肤后留下的温度。

墨渊眼底深了深。

他收回目光，抬手一挥，拜师礼的器具从殿中浮出。

折颜上前说了要在昆仑墟暂住的事，墨渊没有拒绝。

几间空房而已，多几个人住也无妨。

然后折颜就掏出了桃花酿和一小瓶凤凰血，笑眯眯要换龙血。

墨渊："……？"

他的目光落在那瓶凤凰血上。

凤凰血确实珍贵，对炼器大有裨益。

但折颜这老凤凰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时候舍得割自己的血给别人了？

——除非是为了心上人。

墨渊想起方才那道目光，又看了看跟在折颜身后、和白真举止亲昵的少女。

指尖轻轻捻了捻指腹。

——所以，没感觉错。

这老凤凰动情了。

甚至动到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地步。

墨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点了头。

"龙血可以换，不过一年为期，期满你们自行离开。"

折颜折扇一合，笑得眉眼弯弯。

"自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