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珩那封纸鹤传书之后,赤地女子安静了半月。
沈清辞照常练剑、下棋、赏梅,偶尔把玩那枚引魂铃,铃铛偶尔轻颤,频率比之前高了些。
东方青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再提"让他来"的话,但也没阻拦。
他只是更紧地守着她。
——像一头护食的狼,明明已经松了口,却还是寸步不离地盯着猎物。
……
这日沈清辞独自去魔界集市采买,东方青苍被魔界长老急召议事,她便只带了两名侍女出门。
集市上人多嘈杂,魔界各族商贩沿街叫卖,烟火气十足。
她穿了件素灰斗篷,银发藏在兜帽下,眉心朱砂用术法遮了,走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走到一处卖古玩的摊位前,她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些旧物——断剑、残玉、褪色丝帛。她目光扫过,忽然定在一枚骨笛上。
骨笛色白如玉,约三寸长,表面刻着细密符文,已经模糊不清。
她伸手拿起。
指尖触到骨笛的瞬间,掌心那根白色情丝猛地一颤。
——不是长珩的。
是另一根。
极细,极淡,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
她垂眸,将骨笛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刻着一个字。
「容」。
"姑娘好眼力。"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魔族老者,眯着眼笑。
"这枚骨笛是老朽从极北冰原收来的,据说是一位古战死的仙将遗物,年份久远,符文都磨没了。"
沈清辞指尖摩过那个"容"字。
"多少?"
"不贵不贵,三颗中品魔晶便好。"
她付了魔晶,将骨笛收入袖中。
……
转身时,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铁轻甲,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凌厉的野性。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她时,目光像淬了刀。
"……抱歉。"
他嗓音低沉,略带沙哑。
沈清辞抬眼看他,兜帽滑落半寸,露出一截银白发丝。
那人目光骤然凝住。
"银发?"
他盯着她眉心那点被术法遮住的朱砂位置,瞳孔微缩。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拉好兜帽,后退半步。
"无妨。"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力道不轻,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姑娘留步。"
他低头,目光从她面上移到她袖口——方才收骨笛时袖口微敞,露出一截白色笛尾。
"你方才买了什么?"
沈清辞垂眼看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挣。
"一枚骨笛。"
那人呼吸一滞。
"……什么骨笛?"
"摊主说是极北冰原的古物。"她语气平淡,"刻了个'容'字。"
那人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半晌,他松开手。
"……那枚笛,是我的。"
沈清辞抬眼看他。
"你的?"
"极北冰原容氏,世代以骨为笛。"他嗓音涩然,"那是先祖的遗物,百年前遗失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
"姑娘若喜欢,容某愿以十倍价格赎回。"
沈清辞看着他——
这人一身玄铁轻甲,眉目间带着沙场杀伐之气,却站在集市里为一枚旧骨笛低头。
掌心那根极细的情丝微微颤着,几乎要断不连。
她忽然笑了。
"不必赎。"
她从袖中取出骨笛,递到他面前。
"还你。"
那人愣住,抬眼看她。
"你——"
"物归原主。"她指尖点了点骨笛上的"容"字,"留着吧。"
他接过骨笛,指尖碰到她指尖,微微一颤。
"容渊。"他忽然开口,"容渊,极北冰原容氏第七十三代。"
沈清辞看着他。
"沈清辞。"
他念了一遍,像在舌尖品味这两个字。
"沈姑娘。"
他单膝微屈,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既不像魔界也不像仙界,倒像是军中将士对主帅的礼节。
"今日多谢。"
他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没入人群。
……
沈清辞回到赤地女子时,东方青苍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廊下,脸色不大好看——魔界长老又拿仙界联姻的事施压,逼他纳侧妃以稳固魔界与各方势力的关系。
"辞辞。"
他看见她回来,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她袖口。
"怎么出去这么久?"
"集市逛了逛。"她坐下来,端起茶盏,"买了些小玩意儿。"
东方青苍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环上她腰。
"长老们又催了。"
"催什么?"
"纳妃。"他声音冷下来,"本座说了不纳,他们便拿仙界长珩婚事做文章,说本座连个侧妃都没有,魔界后继无人。"
沈清辞指尖一顿。
"你应了?"
"没有。"他低头,唇贴在她耳侧,"本座只要辞辞一个。"
她没说话,指尖慢慢摩过茶盏边缘。
东方青苍忽然握住她的手。
"辞辞,你今日出去……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他嗅觉极灵,她袖口沾了陌生的气息——冷冽的、带着铁锈和冰雪的味道,不是魔界任何一族的气息。
沈清辞垂了垂眼。
"一个卖古玩的。"
"……是吗?"
他没追问,只是将她揽得更紧。
掌心那根黑色情丝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
当夜,赤地女子的院墙上落了一只玄铁令牌。
沈清辞拾起,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容"字,背面是冰原图腾。
——极北冰原容氏的兵符。
令牌下压着一张纸条——
「沈姑娘,容渊谢过今日归还骨笛之恩。此令可号令容氏三千冰骑,若姑娘有用得着的地方,持令即可调遣。
容渊 敬上」
她将令牌和纸条收起,指尖摩过那个"容"字。2
大大写得好细腻,看得好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