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契（5）

沈清辞与长珩通信已逾半月。

起初只是隔几日一句问候，后来渐渐频繁，有时一日便能收到两三回传讯。仙界的水君似乎格外有闲心，送来的东西也越发不见外——一盒仙界特制的胭脂，几匹流光溢彩的绸缎，还有一枚雕着水纹的簪子，说是路过仙市时瞧着适合她。

沈清辞照单全收，回话时字句温软，不冷不热，恰好吊在那分寸之间。

她近来觉得东方青苍有些腻味了，倒不是厌烦，只是那魔头占有欲太重，日日守在身边，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偶尔透口气，换一换风向，再回去时反而觉得那堵墙更结实些。

长珩便是她眼下选中的那扇窗。

至于抛弃——神木本就是根系四处蔓延的性子，吸饱了一处养分便换个方向，可扎过的根从不会主动拔掉。每一根情丝都还在，每一份痴缠都记着。

她理直气壮得很。

……

这日长珩终于又亲自来了赤地女子。

与上回不同，这次他未走正门，而是借了赤地主人的人情，从侧门入府，一路被引到沈清辞所居的小院外。

侍女通传后，沈清辞整了整衣襟，慢慢走出来。

长珩站在廊下，白衣映着日光，眉目清雅如画。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

"沈姑娘。"

"长珩仙君。"她欠了欠身，姿态端方又带着几分拘谨，"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前几日路过仙市，看到一支簪子，觉得配你眉心那点朱砂正好。"他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簪头缀着一颗极小的赤玉，色泽与她眉心如出一辙，"想着送来给你看看。"

沈清辞接过簪子，指尖摩挲着簪头的赤玉，低声道了谢。

"仙君费心了。"

"无妨。"长珩目光落在她面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魔界与仙界不同，起初有些不惯，如今倒也好了。"

她垂着眼，声音轻而缓，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长珩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听闻魔尊待你极好。"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嗯。"

"那便好。"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常，却少了些往日的松弛，"你既在此处安稳，我也就放心了。"

他说着，从袖中又取出一只锦囊。

"这里面是仙界的凝露丹，凡人吃了可安神静气，你若夜里睡不安稳，可服一粒。"

沈清辞接过锦囊，攥在掌心。

"仙君为何对我这般好？"

她抬眼看他，那双眸子清亮透彻，像含着一汪不谙世事的水。

长珩被她这目光看得喉头微紧。

"你……"他顿了顿，终是没把话说完，只道，"萍水相逢，也算缘分。"

沈清辞垂下眼，不追问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多是长珩问、她答，偶尔她反问一两句仙界的风物，他便细细讲来，声音清润，像在念一卷经文。

廊外风起，吹落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长珩讲完一段仙界旧事，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低头把玩簪子的模样，银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捏了捏袖中的指节，将视线收回。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清辞站起身，送他到院门。

"仙君慢走。"

长珩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枚玉佩，你收好了？"

"收好了。"

"……好。"

他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清辞站在院门处，看着那道背影渐远，慢慢将银簪插进发间。

赤玉映着日光，与眉心那点朱砂遥相呼应。

她摸了摸簪头，唇角弯了弯。

——鱼儿咬饵了。

……

东方青苍回府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院门，看见沈清辞坐在窗边，发间多了一支不曾见过的簪子。

他脚步顿了一瞬。

"辞辞。"

"嗯？"她回头看他。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抬手拨开她鬓边碎发，指尖碰了碰那支簪子。

"新簪子？"

"嗯，今日有人送的。"

"谁？"

"长珩。"

她答得坦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东方青苍的手停在她发间，半晌，慢慢收回来。

"好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低而平。

沈清辞从镜中看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的东西，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

"不喜欢？"

东方青苍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喜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辨的涩意，"你戴什么都好看。"

沈清辞笑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那你还站着做什么？"

东方青苍俯身，将她从椅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沉沉的。

沈清辞靠在他胸口，听见那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