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契（3）

沈清辞在赤地女子待了几日，东方青苍因魔界边境出了乱子，不得不离府两日。

他走前千叮万嘱，留了一队亲卫守在院外，又让侍女备了她爱吃的每一样点心，连桂花糕都蒸了两笼。

沈清辞表面乖顺地点头应着，等他一走，便换了身素净衣裳溜出了府。

她本就不是安分的主，关在这方寸之地几日，骨头都快锈了。

赤地女子的街市比魔宫有趣得多，沿街摆满了奇奇怪怪的摊子，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卖胭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逛得正起劲，忽然听见前方人群骚动。

"长珩仙君来了！"

"在哪在哪？"

"天呐，真的来了，仙界的人怎么会来魔界——"

沈清辞脚步一顿。

长珩。

她隐约听东方青苍提过这个名字，仙界水神仙子，与赤地女子的主人有些旧交。

她没见过，但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顺着人群缝隙看过去，街尾缓缓走来一道白色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枚水色玉佩，行走间自带仙气缭绕。

沈清辞眨了眨眼。

——确实好看。

她没急着凑上去，反而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绕到长珩必经之路的拐角处，靠在墙上等。

不多时，脚步声近了。

长珩似乎在低头看手中的卷轴，走得不快。

沈清辞算准时机，从巷口"匆匆"走出——

两人撞了个正着。

她手里捧着的一包蜜饯散了一地，人也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清润的嗓音，像山涧泉水漫过青石。

沈清辞抬起头，银发散落几缕在脸侧，眉心那点朱砂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像是受了惊的鹿，慌乱地后退半步。

"对、对不起，我没有看路……"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蜜饯，指尖微微发颤，动作笨拙又局促。

长珩松开扶着她的手，蹲下身帮她捡。

"无妨，是我走得太急。"

他将捡起的蜜饯包好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眉心那点朱砂上，微微顿了一瞬。

"你是……魔界的女子？"

沈清辞低着头，耳尖泛红，声音细如蚊蚋。

"我是被带到这里的……不是魔族。"

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才抬眼看他。

"我叫沈清辞。你、你是仙界来的仙君吗？"

长珩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珩。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我……"她垂下眼，手指攥着蜜饯包，"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出来走走。"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孤零零的意味。

长珩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水色玉佩的缩小版，放在她掌心。

"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会感知到。"

沈清辞看着掌心的玉佩，睫毛颤了颤，像是不敢置信。

"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赤地女子不算太平，你一个姑娘家，该有件护身的东西。"

沈清辞攥紧玉佩，点了点头。

"谢谢仙君。"

长珩没再多说，颔首告辞，白衣渐行渐远。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鱼儿上钩了。

她低头把玩着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玉面。

东方青苍要是知道她出门一趟就拐了个仙界仙君的护身玉佩回来，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她倒是很期待。

……

当晚，东方青苍提前回来了。

一进院门就闻到桂花糕的甜香，还有她惯用的那款香膏的味道。

他大步走进内室，看见沈清辞正靠在窗边翻话本，神情闲适。

"辞辞。"

他走过去，俯身将她连人带书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发顶。

"想你了。"

沈清辞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肩膀。

"才两日，至于吗？"

"至于。"他闷声应着，手掌贴着她后腰，像是要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魔界边境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本座恨不得早些回来。"

沈清辞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探出头。

"对了，我今天出门了。"

东方青苍动作一顿。

"……去了哪里？"

"街市。"她眨眨眼，一脸无辜，"买了蜜饯，还碰见一个白衣仙君。"

她故意把"白衣仙君"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东方青苍的眼神瞬间沉了。

"哪个仙君？"

"他说他叫长珩。"她歪头看他变脸，笑意更深，"人挺好的，还送了我一枚玉佩。"

她从袖中掏出那枚水色玉佩，在东方青苍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玉佩被他抽走。

东方青苍捏着那枚玉佩，指节泛白，眸色黑沉如墨。

沈清辞看着他吃醋的模样，心情大好，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

"生气了？"

"没有。"他咬着牙说。

"骗人。"

"……本座没生气。"

"那你把玉佩还我。"

东方青苍沉默三秒，把玉佩攥在手心，没还。

沈清辞笑出声来，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紧抿的唇角。

"傻子。我若真要跟别人走，你拦得住吗？"

东方青苍将她按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

"拦不住也要拦。"

"……行吧。"

她窝在他胸口，指尖戳了戳他心口。

"那玉佩你收着，反正也是他硬塞的。"

东方青苍低头看她，眸色翻涌，半晌才闷声开口。

"辞辞。"

"嗯？"

"以后出门带上亲卫。"

"好。"

"别跟别的男人说话。"

"……看情况。"

"沈清辞。"

"知道了知道了。"她捂住他的嘴，仰头看他，"只准你一个人亲我，行了吧？"

东方青苍眸色一暗，低头封住了她的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