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记仇的侯爷

门外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萧恒。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卫，腰间的刀柄在阴暗的光线里泛着光。

苏盈月手里的破扫帚还举在半空，一条腿跨在翻倒的长凳上，脸上沾着白灰和眼泪，整个人定格在那里。

棺材里的阿牛吓得屏住了气，连定魂珠都停了响动。

整座灵堂静得吓人。

“你在做什么？”

萧恒迈过门槛，看了看地上打碎的瓷碗，又看了看苏盈月手里的扫帚。

苏盈月脑子转得飞快，把跨在凳子上的腿收回来，手里的扫帚没扔，顺势往地上一拄，嘴唇哆嗦了两下。

“回侯爷，奴婢在做法事。”

萧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她：“法事？”

“王公子走得冤，走得急。”苏盈月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一本正经地胡说，“咱们乡下有个规矩，年轻未婚的男子暴毙，魂魄容易被游魂野鬼缠上，得用用过的旧扫帚把屋里的秽气打散，他才能安心上路。”

站在萧恒身后的亲卫眼角跳了跳。

萧恒走近了两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所以，你把供桌掀了，把烛台踹翻了，也是在驱邪？”

“正是。”苏盈月点头，面色不改，“动静越响，恶鬼越怕，奴婢刚才正打到要紧处，侯爷突然踹门，差点把奴婢的一魂一魄也给吓跑了。”

萧恒没接这茬，目光越过她，投向那口棺木。

“方才本侯在院外，听见棺材里有声音。”

苏盈月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的耳朵是狗耳朵吗？隔着这么厚的院墙也能听见？

“那是定魂珠落地的响动。”苏盈月抢着开口，“奴婢刚才动手打鬼，震得棺材晃了晃，想来是王公子在底下翻了个身，接住了侯爷的恩典。”

死人翻身？

这理由扯得连身后的亲卫都忍不住握紧了刀鞘。

萧恒没笑，也没发怒，径直朝棺材走去。

“既然王公子还能翻身，本侯倒想再看一眼。”

“侯爷不可！”

苏盈月急了，身子一拧，整个人直接扑在棺材盖上，结结实实地趴在上面，双手死死扒住棺木边缘。

动作太大，长裙的下摆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小截素白的衬裤。

萧恒的脚步顿住。

灵堂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两个亲卫连忙把头扭到一旁，不敢乱看。

苏盈月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趴在棺木上，胸口剧烈起伏，仰着脸对萧恒喊：“侯爷，死者入土为安，这棺盖已经合了三次，再掀开，王公子的魂魄就真散了！奴婢这条贱命不值钱，可不能让王公子变成孤魂野鬼缠上许家！”

她压在棺材盖上，底下的阿牛憋气憋得直翻白眼。

阿牛在里面被压得难受，手里的银珠子又是一滚。

“咔哒。”

声音隔着木板传出来。

苏盈月听到动静，立刻扯开嗓门大喊：“王公子显灵了！侯爷您听，他在求您别开棺呢！”

她喊得声音极大，直接把那点珠子滚动的脆响给盖了过去。

萧恒站在棺材前两步远的地方，视线从她散乱的鬓角，移到她那双紧紧扣着棺材边的手上，最后落在她露出的半截小腿上。

“下来。”萧恒开口，嗓音很平。

“侯爷答应不开棺，奴婢就下来。”苏盈月梗着脖子讨价还价。

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要是被萧恒发现棺材里装的是许府的大活人阿牛，她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庄子。

萧恒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丫头胆子大得邪门，一个相府的贴身婢女，为了护着个死人，居然敢当着外男的面撒泼耍赖，连皮肉都不遮了。

“你叫苏盈月？”萧恒问。

“回侯爷，正是奴婢。”

“本侯记住你了。”

萧恒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外走。

“钉棺，出殡。”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亲卫下令，“送到后山，亲眼看着埋进土里，填平封堆，再回来复命。”

“是！”亲卫领命。

苏盈月趴在棺材上，整个人都傻了。

真埋啊？

阿牛还在里面呢！

“侯爷！侯爷留步！”苏盈月从棺材上滑下来，提着裙子想追。

亲卫已经拔刀拦在身前，横臂挡住了路：“姑娘请留步，侯爷吩咐，即刻下葬。”

苏盈月被挡在门内，看着萧恒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马蹄声哒哒地响着，头也不回地出了庄子大门。

完了。

这一回真把阿牛给坑死了。

等萧恒的身影完全消失，留下的四个侯府亲卫走上前，动作麻利地抬起长钉和铁锤。

“砰！砰！砰！”

沉重的锤击声在灵堂里回荡。

每砸一下，苏盈月的心就抽一下。

棺材里的阿牛这会儿已经不敢出声了，大概是知道自己马上要被活埋，吓晕过去了。

苏盈月站在一边，手心全是冷汗。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等这几个亲卫把人抬到后山埋了，她得立刻雇几个农户带着铁锹去挖坟。

动作要是慢了，阿牛在底下憋上一刻钟，那就真从装死变成真死了。

“几位大哥，轻点砸。”苏盈月凑上去，从袖子里摸出仅剩的一点碎银子，塞到领头亲卫的手里，“王公子生前怕吵。”

领头的亲卫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收进怀里，手里的铁锤力道倒是小了点，但手脚依然麻利。

不多时，粗麻绳穿过棺木底，四个人合力，将厚重的棺材抬出了灵堂。

苏盈月一路小跑跟在后头。

山路难走，枯枝杂草划在裙摆上，扯开了好几道口子。

到了后山的一处向阳坡地，地上早就挖好了一个深坑。

亲卫们把棺材稳稳放进坑里，开始挥锹填土。

黄土一锹一锹地盖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苏盈月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帕子快被绞烂了。

那定魂珠在埋土的震动下响得更欢，好在泥土落下的动静更大，把声音彻底遮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新坟堆了起来，前面立了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写着王安之墓。

“回去交差。”

领头的亲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招呼同伴下山。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坟头的苏盈月：“苏姑娘，走吧，侯爷吩咐过，事情办完，姑娘也该回相府了。”

“奴婢……奴婢想在这里给王公子烧两张纸钱，多陪他坐坐。”苏盈月低着头，声音发颤。

亲卫倒也没多怀疑，只当她是重情义：“那你快些，天亮前城门开了就得回去，免得相府里头找人。”

“多谢大哥。”

等亲卫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盈月猛地扔掉手里的纸钱，转身就往庄子的柴房狂奔。

柴房里放着农户用的铁锹和锄头。

她抄起一把大铁锹，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重新爬回后山。

月光惨白，照在刚堆好的新坟上。

苏盈月挽起袖子，咬着牙，一铁锹狠狠插进土堆里。

“阿牛！你给老娘撑住！要是憋死了，我可没办法把你从阎王殿里要回来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