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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未歇,风声寄念

我死心之后他疯了一样挽回

整宿的风都没有歇。

苏知许躺在床上,浅眠反复,只要一闭上眼,白天人行道上那辆横冲过来的电动车就会浮现在脑海,紧跟着是沈砚辞伸过来的那只手臂。明明已经刻意避开,可那一瞬间落在后背的温度,像是刻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消不掉。

她翻了个身,掌心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慢慢呼吸。宝宝似乎也感受到她心绪不宁,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苏知许眼底软了一瞬,随即又敛去情绪。

不能再想他。

她起身下床,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到阳台。夜色已经淡了,天边浮起一层灰蓝,是破晓前最安静的时候。楼下香樟树的枝叶被风刮得沙沙响,她下意识往街角方向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那辆黑色宾利的影子。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空。

苏知许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内。

而她看不见的转角,沈砚辞刚刚发动车子离开。

昨夜他一直守到凌晨四点,确认公寓窗户灯光彻底熄灭,才敢稍稍挪远一点。胃药的药效早就过去,断断续续的隐痛缠了他大半晚,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敢真正入睡,每隔十几分钟就抬眼望向那栋单元楼。

天快亮的时候助理打来电话,公司紧急会议,几位股东已经到齐,再三催促他到场。

沈砚辞捏着眉心,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调转方向盘往集团驶去。

车子驶入主干道,速度不快,他指尖反复摩挲手机通讯录里“知许”两个字,号码熟记于心,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无数次,终究没有按下。

没有立场。

没有资格。

当年是他亲手把她推开,无视她一次次的难过,任由流言和算计将她困住,如今所有的守护,都只是他迟来的赎罪,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抵达沈氏大厦,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

推门进去,满屋子高管全都安静下来。往日沈砚辞到场,气场压得全场不敢出声,今天他眼底带着浓重血丝,脸色苍白,周身没有往日咄咄逼人的锐气,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

会议开始,各部门依次汇报项目进度。

沈砚辞坐在主位,表面听着汇报,思绪大半飘在别处,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助理站在旁边看得清楚,总裁笔记本上没有写半句工作内容,白纸上面反复写着几个词:孕五月、惊吓、腹痛、见红。

助理悄悄叹气。

谁也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情的沈总,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会议中途,海外合作方临时提出变更合约条款,条件苛刻,几位副总争执不下,转头看向主位,等着沈砚辞定夺。

沈砚辞回神,扫过合约,冷静给出方案,条理清晰,字字精准,一瞬间又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集团掌权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集中注意力很费力,胃部一阵阵抽痛,额角时不时冒冷汗,只能不动声色按住桌下的腹部。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高管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沈砚辞和助理。

“沈总,您的胃病不能再拖了,预约的专家号推了三次,今天无论如何要过去复诊。”助理把挂号单放在桌面,语气带着担忧,“还有,昨天安排的产科随访,医生那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通知沈太太……苏小姐过来免费做一次复查。”

沈砚辞抬眼,眼底黯淡:“她不会来。”

他太了解苏知许,一旦知道是他安排,一定会直接拒绝,连商量余地都没有。

“那……”助理顿了顿,“要不换个方式,匿名联系她产检的医院,安排优先号源?”

沈砚辞沉默几秒,缓缓摇头:“不用刻意。不要用任何方式给她施压,一切顺着她的意愿。只盯着,确保她每次产检路上安全就够。”

“好。”助理记下,又想起一件事,“还有林晚那边,监狱提交申请,想申请探视,点名想见您。”

听见这个名字,沈砚辞周身温度骤然冷下来。

指尖狠狠攥紧钢笔,笔杆几乎被捏变形。

林晚,就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当年所有栽赃、流言、算计,全出自她手,而自己被蒙蔽双眼,一次次站在加害者那边,伤害苏知许。

“不见。”沈砚辞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转告狱方,拒绝探视。另外盯牢她,不许她通过任何渠道传递消息给苏知许,一点都不行。”

“明白。”

助理退出去,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人。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过往片段。十七岁初见,女孩安安静静站在梧桐树下,抱着书本,抬眼一笑,满眼都是他。那时候他不是看不见,只是刻意忽略,把她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

等到彻底失去,才明白那是这辈子唯一一束属于他的光。

另一边,苏知许吃完早餐,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常规产检。

她提前预约好号,打车前往妇幼保健院。医院人很多,排队、测血压、B超,一项项慢慢做。躺在B超床上,屏幕上出现小小的轮廓,医生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笑着跟她说:“宝宝发育很好,各项指标都达标,昨天受惊吓没有影响到胎儿,不用过度担心,平时多休息,情绪尽量平稳。”

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地,苏知许嘴角扬起浅浅笑意,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你医生。”

拿到报告单,她坐在走廊座椅上仔细翻看,指尖轻轻划过B超单上小小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边缘。

是沈砚辞的助理。

男人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远远确认她平安做完产检,看到报告单结果无恙,立刻拿出手机给沈砚辞汇报。

苏知许一眼认出他,心里瞬间了然。

原来这些日子,她所有行程,沈砚辞都在默默留意。

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她收起报告单,起身,刻意绕开助理,从医院另外一个出口离开。

助理看到她避开自己,连忙给沈砚辞打电话如实告知。

电话那头,沈砚辞听完,低声道:“不要追,别让她觉得被监视。确认她上车回家就好。”

挂断电话,沈砚辞站在落地窗前,望向远处城市车流。

他知道苏知许会察觉到,知道她会反感。可他控制不住,只要想到她可能遇到危险,他就没办法安心。

苏知许回到家中,把产检报告放在桌面,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她坐下来,静静想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找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按下拨号。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温润男声。

“知许?怎么突然联系我。”

“江学长,”苏知许轻声开口,“之前你说的那份插画合作,我考虑好了,我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太好了,我一直等着你答复。晚上有空吗,约个咖啡馆,我们详细聊合约细节。”

“可以。”

挂完电话,苏知许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需要一份属于自己的稳定副业,不用依靠任何人,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也彻底划清和沈砚辞之间所有牵扯。

傍晚时分,秋日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苏知许换上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出门赴约。

她没有注意,宾利依旧跟在后面。沈砚辞看到她目的地不是商场,不是医院,而是市中心那家有名的艺术咖啡馆,车里目光一凝。

等看清推门迎接她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温文,伸手很绅士地拉开椅子,让她入座。

江屿。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大学时期一直对苏知许格外照顾的学长。

沈砚辞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两人相谈甚欢,苏知许脸上是很久没有见过的松弛笑容,没有冷淡,没有防备。

心口猛地像被一只手攥紧,闷痛传来,比胃病更难以忍受。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是他亲手推开她,是他把她伤透。可眼睛就是挪不开,看着她对着别人笑,每一秒都是煎熬。

天色慢慢暗下来,咖啡馆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温和刺眼。

沈砚辞拿起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是助理发来消息:“沈总,今晚原定的私人晚宴,时间快到了。”

他没有回复,视线死死落在咖啡馆内那道身影上。

胃又开始疼,这次疼得比以往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