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周 · 周二 · 下午
班级:707
起源
"吃龙肉"这个说法,是李刺构发明的。
他发明的时候,正在上地理课。
地理老师——也就是班主任——正在讲等高线,背对着我们在黑板上画圈。
李刺构坐在我后排,突然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重,但够疼。
我回头瞪他。
他冲我咧嘴一笑,说:
"吃龙肉。"
我愣了一下:"什么?"
"掐人肉,就是吃龙肉。"他说,"龙的肉,吃了长力气。"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着我,又掐了我一把。
"你看,你胳膊红了。龙鳞掉了。"
我没理他。
但旁边的小哲听到了。
小哲转过头,看着李刺构,又看着我胳膊上那一小块红印,眼睛亮了。
"我也要试。"
他伸手,掐了李刺构一把。
李刺构没躲。
小哲掐完,说:"嗯,龙肉挺柴的。"
李刺构说:"你火候不够。"
传播
接下来十分钟,"吃龙肉"在707后排蔓延开来。
先是小哲掐了许端一下。
许端正趴着睡觉,被掐醒了,迷迷糊糊回头:"干嘛?"
小哲说:"吃龙肉。"
许端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又趴下了。
然后何意味掐了小哲一下。
小哲"嘶"了一声,回头:"你干嘛?"
何意味说:"吃龙肉。"
小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吃吧。"
再然后,许端醒了。
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一小块红印,又看了看周围人憋笑的表情,反应过来什么了。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
"谁掐的?"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
因为我离他最近。
红温
我看着许端。
许端看着我。
他的脸开始变红。
不是"害羞"那种红。
是"红温"那种红——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朵尖,像有人在他皮下点了一把火。
他拿起桌上那块"酸笋"——就是之前那块塑料桌布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捡回来了——朝我冲过来。
"我掐死你!"
我站起来就跑。
他追。
我们绕着教室后排跑了一圈。
他跑不过我,但他手里有酸笋,甩起来呼呼生风,我不敢硬接。
跑到讲台旁边的时候,他急了,直接把酸笋甩过来。
我没躲开。
塑料布片飞过来,糊在我脸上,又滑下去,掉在地上。
全班开始笑。
甩老师
就在这时,地理老师转过身来了。
她看到我们在跑,看到地上的酸笋,看到许端红着脸站在讲台旁边。
她没生气。
她笑了。
她看着许端,说了一句:
"许端,桌布挺好玩呗?"
许端站在原地,脸还红着,喘着气。
他看着地理老师,又看了看地上的酸笋,又看了看地理老师。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班都安静下来的动作——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酸笋,看都没看是谁在说话,直接甩了出去。
甩在了地理老师头上。
死寂
教室安静了。
不是"老师来了安静一下"那种安静。
是"空气凝固了"那种安静。
塑料桌布碎片挂在地理老师的头发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地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头上顶着酸笋,看着许端。
许端站在讲台旁边,手还举着,脸上的红温还没退,但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我干了什么"。
全班没人敢动。
李刺构坐在后排,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准备掐人的姿势。
小哲坐在我旁边,嘴巴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站在讲台旁边,腿有点软。
训话
地理老师把头上的酸笋摘下来,放在讲台上。
她看着许端,没吼,声音很平静:
"许端,你过来。"
许端走过去。
"站好。"
许端站好。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许端摇头。
"你把东西甩我头上了。"
许端又摇头。
"你是不分青红皂白,还是懒得看是谁?"
许端没说话。
地理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上课不要闹,不要跑,不要甩东西。你耳朵是摆设吗?你昨天刚反省完一天,今天就忘了?你是不是觉得回家挨骂不够,想再来一次?"
许端低着头,不说话了。
地理老师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大了:
"你家长昨天跟我打电话,说你在家里反省得很好,说今天来学校一定好好表现。这就是你的好好表现?你把塑料布甩我头上?你当这是菜市场呢?"
许端头更低了。
全班没人敢出声。
龙肉
就在地理老师骂到第三分钟的时候——
小哲动了。
他坐在座位上,趁着全班注意力都在讲台上的时候,悄悄把手伸出门外。
他的手从门缝里探出去,绕到许端身后,在许端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重。
但够突然。
许端正在挨骂,被这一下掐得浑身一抖。
他抖了一下。
地理老师看到了。
"你还抖?你不服气?"
许端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有人掐我"——因为全班都在挨骂的射程范围内,没人会帮他作证。
地理老师骂得更起劲了。
"你抖什么抖?你觉得我冤枉你了?我告诉你许端,你今天这个行为,我会跟你家长再沟通一次,你等着——"
小哲坐在座位上,手已经收回来了,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在笑。
憋着笑。
李刺构也看到了,他在后排,嘴角抽了一下,也憋住了。
我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但我不敢笑。
因为我在射程边缘。
结局
地理老师骂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她说:"回去坐好。下课来我办公室。"
许端低着头走回座位。
他路过小哲的时候,小哲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许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我记住你了。
小哲没躲,反而冲他笑了笑。
许端坐下,没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一小块红印——小哲掐的。
又看了看讲台上那块酸笋。
又看了看地理老师。
最后他趴下了,把脸埋在胳膊里。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的,还是真的委屈。
下课
下课铃响。
许端被叫去办公室了。
小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龙肉好吃吗?"
李刺构说:"许端那口,算我的。"
何意味说:"我掐的那口才叫龙肉,你们掐的都是边角料。"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没说话。
因为我胳膊上还有李刺构掐的红印,许端追我的时候撞到的桌子,现在还疼。
小哲走过来,看了看我胳膊,说:"你也来一口?"
我看了他一眼。
"滚。"
他笑了。
我的看法
这件事,我复盘了一下,有几个结论。
第一,"吃龙肉"这个游戏,本质上是李刺构发明的社交病毒。它不需要道具,不需要规则,只需要伸手掐一下,再说一句"吃龙肉",就能让被掐的人加入传播链。它的传染性比寻龙尺强,比反物理手雷安全,但杀伤力不容小觑——许端红温就是证明。
第二,许端甩酸笋甩到地理老师头上,是今天最致命的操作。他不是故意的,他当时红温上头,根本懒得看是谁在说话,只知道"有人打扰我了",然后就甩了。这个操作的风险系数极高,后果也极其严重——办公室谈话+家长二次沟通,比昨天的三小时骂战只多不少。
第三,小哲在许端挨骂的时候掐他那一下,是我今天见过最胆大的操作。它不是恶作剧,是"精准补刀"——他知道许端正在挨骂,被掐一下会抖,一抖就会被老师误解,老师误解就会骂得更狠。这个连锁反应,小哲在伸手之前就算好了。这个脑子,不用来学习,可惜了。
第四,许端最后那个眼神——"我记住你了"——我判断不会就此结束。他今天去办公室挨完骂,回家再挨一顿,明天返校,小哲的胳膊上大概率会多一块红印。到时候,"吃龙肉"的游戏,可能会升级成"掐龙复仇"。
放学
放学的时候,许端从办公室出来,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骂哭的,还是憋笑憋的。
他走到座位旁,收拾书包,没说话。
小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吧?"
许端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他伸手,在小哲胳膊上掐了一把。
很用力。
小哲"嘶"了一声:"你干嘛?"
许端说:"吃龙肉。"
然后他背起书包,走了。
小哲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胳膊上那一小块红印,笑了。
我也笑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