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听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宿舍里很安静。
室友的呼吸声很重,均匀地起伏着。上铺偶尔传来一声磨牙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嚼硬壳。
祝听雨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祝听雨没有动。
身上有一层很薄的不适感,说不清是什么。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黏腻的、说不出口的难受。
最祝听雨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墙角的灯孔延伸出来,分了两叉,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祝听雨看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被子掀开的瞬间,冷空气钻进来,他打了个颤。
他站在床边,赤着脚。宿舍的地板是水泥的,凉。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和一条内裤,抱着,推开门。
走廊里亮着一盏灯。
昏黄的。灯罩上爬着几只小飞虫,撞来撞去,发出很细的啪嗒声。
祝听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公共洗漱间。门没锁。
他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有水声。
他把衣服塞进盆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出来的时候很响,在空荡荡的洗漱间里回荡。
祝听雨低着头。
水声盖住了别的声音。
洗完之后,他把衣服晾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
凌晨六点的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栏杆上,轻轻晃。
祝听雨回到宿舍,室友还在睡。
他躺回床上,躺得很直,眼睛闭着,但睡不着。
祝听雨翻了个身,侧躺着。
脸贴着枕头,枕头是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天花板,是祁朝的手。
是那天晚上,祁朝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祝听雨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枕头底下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玉佩,他伸手摸了一下,玉佩是凉的。
他的手心是温的,他握着玉佩,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仰躺着,天快亮了,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湿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
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滴答,滴答,滴答,祝听雨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做梦。
祝听雨换完衣服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照在水泥地上,像一层薄油。
他推开门,宿舍里有人翻了个身。
是他室友,叫陈思远。睡在下铺,靠门那张床。
陈思远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祝听雨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下。
祝听雨手里抱着一盆衣服。
湿的,凌晨六点,抱着盆湿衣服从走廊尽头走回来。
陈思远的脑子花了两秒钟才转过来。
他坐起来,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你……”他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祝听雨站在门口,没有动,盆还在手里,水从盆沿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他看了陈思远一眼,没有解释,没有脸红。
没有把盆藏到身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思远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了,他其实什么都没说出口。
但他那个表情,微微睁大的眼睛,半开的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那种僵硬,已经够了。
祝听雨把盆放在自己的桌底下 然后他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干毛巾。
他擦头发。
动作很慢。一下。两下。毛巾从头顶擦到耳后,擦到后颈。
他没有看陈思远,陈思远也没有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擦过头发的摩擦声。
还有远处操场上,早起的体育生在喊口号。一声。一声。隔着窗户飘进来,很模糊。
祝听雨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
他背对着陈思远,很直地坐着。
陈思远躺回去,被子拉上来。
他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
也许更久,陈思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个……”他说,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看见。”
祝听雨没有回头。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很平。没有起伏。
陈思远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没有再说话。
祝听雨还是背对着他坐着,窗外天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线。
祝听雨看着那条线,它慢慢变长,慢慢变亮,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荔枝味的,糖纸被捏得有一点皱了。他把它拆开,放进嘴里。
含了一会儿,甜味散开了。
他还是没有回头。2
看得好有意思,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