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下了很冷的雨。
晚自习结束后,祝听雨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走到走廊拐角,祁朝叫住了他。
“等一下。”
祝听雨转过身。
祁朝站在阴影里,左手握着自己的右小臂,指节发白。
“怎么了?”
“没事。”祁朝说,“就是……你能陪我走一段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祝听雨。目光落在地面,像是那几块地砖上写了什么。
祝听雨看了他两秒。
“走。”
两个人下楼。雨从走廊飘进来,地面湿了一片。
走到一楼大厅,祁朝停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有点快。
祝听雨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大厅的灯坏了两个,光线暗。祁朝的额发被汗粘住,贴在皮肤上。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指甲已经嵌进了右小臂的肉里。
祝听雨说:“祁朝,你的手。”
祁朝把手藏到身后。
“没事。就是今天太安静了,不习惯。”
“什么?”
“安静。”祁朝说,“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只能听见自己。”
他站在那里,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但没有人知道怎么关掉 祝听雨看了他一会儿。
“你宿舍有人吗。”
“有。”
“我宿舍呢。”
“没人。”
“那就去我宿舍。”
祝听雨推开宿舍门的瞬间,祁朝的动作变得更快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会溢出来。
祝听雨把灯打开,转身看着他。
“进来吧。”
祁朝走进来,站在床边。
“坐下。”祝听雨说。
祁朝坐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祝听雨把门关上,锁好。
他在祁朝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床沿坐下,和祁朝之间隔了大概半米。
祁朝的左手又开始往右小臂上移。
祝听雨抓住了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只是知道,不能让那只手再碰到皮肤。
“别刮,”他说。
祁朝的手在他手里,很凉。
“祝听雨”祁朝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不用……”
“闭嘴。”
祁朝闭嘴了。
祝听雨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知道祁朝需要被按住。
不是按住身体,是按住那种一直在往下坠的东西。
时间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祁朝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但祝听雨没有松手。
“好了吗。”祝听雨问。
“嗯。”
“真的。”
“真的。”
祝听雨松开手。
祁朝的左手手掌上有四道很深的月牙印。是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
祝听雨看了一眼,说道:“疼吗?”
“不疼。”
“撒谎。”
祁朝笑了一下。很轻。
“祝听雨。”
“嗯。”
祁朝说:“刚才,你抓着我的手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祝听雨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人这样。”祁朝说,“我爸不会。我小时候,他看见我这样,只会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
祁朝停住了。
“一个什么。”
“一个麻烦。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在给他添麻烦。”
祝听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祁朝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
祁朝僵了一下,他没有躲。
“我不是麻烦。”祝听雨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祁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肩膀松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祝听雨。”祁朝看着他。
“嗯。”
“我喜欢你。”
祝听雨的手还放在祁朝的肩上,他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接话。
“不是朋友那种。”祁朝说,“不是我帮你打饭的那种。是……”
祁朝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词。
“是刚才那种。”祁朝说,“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我就觉得……”
他又停住了,这一次,他没有找到词。
祝听雨看着祁朝,祁朝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没有底。
他想起很多画面。
校门口递过来的冰棍。走廊里扣住他小臂的手。楼梯口回头的那一眼。
还有上周,在食堂门口,祁朝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说“穿着”。
“我知道。”祝听雨说。
祁朝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我。”祝听雨说,“你不用说完。”
他把手从祁朝的肩上拿下来,然后他坐直了身体,看着祁朝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
祝听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今天才说出来。
祁朝看着祝听雨。
“你确定吗。”
“确定。”
“不是因为我刚才……”
祝听雨说:“不是,是我上周就确定了。”
“什么时候。”
“你帮我买煎饼的那天。你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安慰,只是站在我旁边,陪我等。”
祝听雨看着祁朝。
“就是你。”
祁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往前倾了一点,很慢。像是给祝听雨留出退缩的空间。
祝听雨没有退,祁朝的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不是吻。
皮肤贴着皮肤。温度贴着温度。
“够吗?”祁朝低声问。
“够。”
“再一会儿。”
“好。”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很小声。
宿舍的灯是暖黄色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人的影子缩小成一个。
过了很久,祁朝抬起头,他看着祝听雨。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情侣。”祝听雨说。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还没说完。”祝听雨说,“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你替我。”
“男朋友。”祝听雨说。
祁朝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了祝听雨的手。这一次,不是求救,是确认。
“知道了,男朋友。”
窗外的雨停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台灯。
黑暗里,祝听雨没有抽回手,他坐在床边,手被祁朝握着。
夜很黑。
但他觉得不冷。5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