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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灯中影

画骨为灯

封门岭的夜,静得有些过分。

曾经笼罩在山林间那种粘稠、压抑的死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森林特有的清冽与安宁。月光透过溶洞顶端的裂隙洒下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那盏青铜灯上。

张桂源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他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灯盘中央那簇金色的火苗上。

火苗很稳,没有风,它就不动。但张桂源总觉得它比白天刚燃起时,黯淡了一分。

左奇函
左奇函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左奇函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里的匕首在指尖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破空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石台那边瞟。

杨博文坐在一堆篝火旁,身边摊开了那本他在溶洞角落捡到的残破古籍。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像是枯死的落叶。他眉头紧锁,手指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篆字上快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杨博文
杨博文

“不对……不对……”

杨博文突然停下了动作,脸色变得煞白

杨博文
杨博文

“糟了。”

这一声低呼让另外两人瞬间紧绷起来。左奇函手中的匕首“笃”地一声插在木桩上,张桂源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踉跄了一下。

张桂源
张桂源

“怎么了?”

张桂源的声音沙哑

张桂源
张桂源

“灯要灭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比灭了更麻烦。”

杨博文捧着书冲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书上一幅插图。插图上画的正是那盏青铜灯,但灯芯的位置不是火焰,而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像烟雾一样从灯盘里飘出来。

杨博文
杨博文

“书上说,‘魂化灯芯,非生非死,乃是以魂力强行续命’。”

杨博文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杨博文
杨博文

“陈奕恒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被强行点燃的湿木头。他虽然醒了,也能燃烧,但他的魂魄并没有完全和灯融合。他现在是‘虚火’。”

左奇函
左奇函

“说人话。”

左奇函皱眉。

杨博文
杨博文

“意思就是,他的魂魄正在被灯油消耗。如果不加干预,最多七天,这盏灯就会因为‘燃料’耗尽而彻底熄灭。到时候,陈奕恒的魂魄也会跟着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张桂源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张桂源
张桂源

“怎么救?”

杨博文
杨博文

“固魂”

杨博文翻到下一页

杨博文
杨博文

“书上记载,当年铸造这盏灯时,为了容纳烛龙那样强大的力量,用了四样信物作为‘锚点’,将四个人的前世因果锁在灯上。现在烛龙已去,灯体受损,陈奕恒的魂魄失去了锚点,所以才会飘散。”

左奇函
左奇函

“哪四样信物?”

杨博文
杨博文

“画师的笔、琴师的弦、铸剑师的铁,还有……”

杨博文顿了顿,看向张桂源

杨博文
杨博文

“守灯人的灰。”

张桂源
张桂源

“守灯人的灰?”

张桂源一愣

杨博文
杨博文

“上一代守灯人死的时候,没有入土,而是被烧成了灰,混进了灯油里。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杨博文合上书,神色凝重

杨博文
杨博文

“我们需要在七天之内,找到这三样散落在城市里的前世信物,加上守灯人的骨灰,重新祭炼这盏灯。只有这样,陈奕恒的魂魄才能彻底稳固下来,真正成为一盏长明灯。”

左奇函
左奇函

“地点呢?”

左奇函已经拔出了匕首

杨博文指着古籍上的一行小字

杨博文
杨博文

“书上说,‘信物随主,散落红尘’。它们应该就在我们这一世生活的地方,被我们的潜意识藏起来了。”

张桂源
张桂源

“生活的地方……”

张桂源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知道笔在哪里。”

杨博文
杨博文

“哪?”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的画室”

张桂源的眼神变得锐利

张桂源
张桂源

“我最近一直在画一幅画,怎么画都不满意,总觉得缺了一支笔。我一直以为是我手感不好,现在想来,那支笔……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杨博文
杨博文

“好,画室的笔归你。”

左奇函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左奇函
左奇函

“那琴弦应该在我那儿。我爷爷留下的那个旧吉他,有一根弦我怎么都调不准,每次弹都会断,原来是它。”

杨博文
杨博文

“那铁呢?”

杨博文看向左奇函

左奇函
左奇函

“匕首。”

左奇函拍了拍腰间的刀鞘

左奇函
左奇函

“这把刀是我在地摊上淘的,但我第一次摸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烫手。原来是铸剑师的铁。”

杨博文
杨博文

“那只剩下守灯人的灰了。”

杨博文看向张桂源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盏青铜灯上。灯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知道去哪找。”

张桂源轻声说

张桂源
张桂源

“陈奕恒的遗物里,有一个他从来不让我碰的木盒。他说那是他‘上辈子’留给我的。我一直没敢打开。”

杨博文
杨博文

“那就分头行动。”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

杨博文
杨博文

“现在是晚上八点。我们只有七天。不,准确地说,是六天零四个小时。”

左奇函
左奇函

“不用那么久。”

左奇函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洞口

左奇函
左奇函

“今晚就能搞定。”

张桂源
张桂源

“等等。”

张桂源叫住了他

张桂源
张桂源

“这盏灯怎么办?带着走吗?”

三人同时看向石台上的青铜灯。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簇原本安静燃烧的金色火焰,突然猛烈地摇曳起来。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曳,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火焰内部挣扎。紧接着,火焰拉长、扭曲,在石台后方的岩壁上投射出了一个影子。

那不是灯影。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瘦削,挺拔,穿着他们熟悉的校服。

影子在岩壁上动了动,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但手掌穿过了岩石的纹理。

张桂源
张桂源

“奕恒?”

张桂源试探着喊了一声。

影子停住了。它缓缓转过头——虽然岩壁上并没有五官,但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影子在看着他们。

下一秒,影子做出了一个动作。它抬起右手,食指在岩壁上快速地划动了几下,然后指了指那个方向,最后双手抱胸,做了一个“快点”的手势。

岩壁上的字迹是用光写成的,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小心……影……子。

写完这几个字,影子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瞬间缩回了灯芯里。火焰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杨博文
杨博文

“他还能交流?”

杨博文惊讶地说

左奇函
左奇函

“看来他虽然变成了灯,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左奇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左奇函
左奇函

“他在提醒我们,这次行动没那么简单。”

张桂源
张桂源

“小心影子……”

张桂源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左奇函
左奇函

“管他什么影子。”

左奇函推开溶洞厚重的石笋屏障,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左奇函
左奇函

“只要不是烛龙,来一个我砍一个。”

张桂源
张桂源

“走吧。”

张桂源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防风提灯点亮,小心翼翼地罩在青铜灯外面

张桂源
张桂源

“我们回家。”

四人走出了溶洞。

封门岭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闯入者,而是归人。

然而,在他们身后的溶洞深处,那盏被提灯罩住的青铜灯,在晃动的火光中,再次投下了一个影子。

这一次,那个影子没有缩回去。

它静静地贴在岩壁上,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夸张的、不属于陈奕恒的弧度。

?
?

“七天……”

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
?

“……不够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