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止于盛夏(校园暗恋BE|万字)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卷起讲台上散落的几张试卷。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喧闹、嘈杂、陌生,所有人都在慌忙找自己的座位,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我抱着一摞新书,指尖被纸页压出浅浅的红痕,站在陌生的班级门口,忽然就有点手足无措。
就是那一秒,我看见了陆屿。
他坐在靠窗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永远是教室里最特别的存在,阳光偏爱那里,风也偏爱。
少年单手撑着侧脸,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了里面的白色短袖,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干净清瘦的手腕。
明明周围吵闹得快要掀翻屋顶,可他安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像自动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那一刻,风停了,人声远了,全世界只剩下窗边那个安静的少年。
我听见自己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的,盖过了所有嘈杂。
原来青春里一眼沦陷,真的不是小说杜撰。
是真实发生在普通平凡的我身上,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心动。
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按照我念的名字依次入座。”
一个个名字念过,我的心莫名跟着紧张,手指死死攥着书角,直到最后几个名字。
“许知晚,第三组第三排。”
我猛地抬头。
余光下意识扫向窗边。
第三组第三排。
刚好,在陆屿斜后方。
那一瞬间,我几乎快要屏住呼吸,心底炸开一场无声的烟火。
老天好像偷偷偏爱了我一次,让我和刚刚一眼心动的少年,隔了短短两排课桌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足够我看他整整三年。
我抱着书轻轻走过去坐下,放书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前面那个安静的少年。
坐下的那一刻,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背影。
挺直、干净、单薄,少年人的脊背带着独有的青涩利落。
那是我整个青春里,看了最久、最温柔、也最遗憾的背影。
开学初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新鲜的环境,陌生的同学,一切都在慢慢熟悉。
我性格安静,不爱主动说话,开学很久,班里大部分人我都叫不上名字。
唯独陆屿的名字,我第一天就牢牢记住了。
也记住了他的座位、他的背影、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他抬头看窗外的瞬间。
他成绩很好,开学摸底考稳居班级前三,老师次次点名表扬。
他不怎么说话,性格偏淡,不爱热闹,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刷题、看书、趴着睡觉。偶尔被同桌搭话,也只是淡淡应一声,语气干净又疏离。
他温柔,但不热情。
礼貌,但不亲近。
像是一束干净明亮的月光,人人都能看见,却没人能够拥有。
最开始,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很好看,很干净,很安静。
可暗恋从来都是一点点蔓延、慢慢扎根、最后覆满整颗心脏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追着他跑。
早读课大家齐声朗读的时候,我低着头看着课本,视线却会悄悄偏移,落在前方那个认真背书的背影上。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写满公式,我盯着黑板,余光却全是他低头记笔记的侧脸。
课间同学们打闹喧哗,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皮微抬,就能静静看他好久。
我开始摸清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
他喜欢在早读前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安静坐在位置上看书。
他写字姿势很端正,笔尖落纸很轻,字迹清隽利落,干干净净。
他不喜欢太甜的饮料,体育课结束永远只买矿泉水。
他喜欢在傍晚夕阳落窗的时候,抬头看窗外的天,一看就是很久。
他很少笑,笑的时候很浅,很淡,却足够晃动人一整个夏天。
这些细碎、微不足道、连他自己都不会记得的小事,被我小心翼翼、一件一件,全部藏进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
同桌偶尔会戳戳我胳膊:“你怎么总发呆啊?天天走神。”
我每次都摇摇头,假装漫不经心:“没有啊,就是有点困。”
困的。
是困在有他的目光里,困在这场无人知晓的、单方面的心动里。
高一上学期过得平淡又温柔,我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围绕着陆屿缓慢转动。
我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敢打扰。
我太普通、太不起眼、太自卑。
成绩平平,长相平平,性格平平,放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而他是耀眼的、明亮的、被老师偏爱、被同学注目。
我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我站在河的这头,悄悄看河对岸闪闪发光的他,岁岁年年,不敢出声。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变好,努力靠近他一点点。
我开始拼命刷题,熬夜背书,改掉所有偷懒的坏习惯。
我心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幼稚念头: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是不是就能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阳光很好,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
我从班级二十多名,冲进了前十。
站在密密麻麻的排名前,我先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我先找陆屿。
他第二。
然后我往下找,看见了我的名字,在第九。
那一刻,我心底悄悄升起一点微小的、卑微的欢喜。
你看,陆屿,我有在慢慢靠近你了。
哪怕你永远不知道。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北风卷着寒气灌进走廊,清晨的教室总是冷冰冰的。
我天生手脚冰凉,一到冬天,手指就冻得发红僵硬,写字都微微发颤。
有一次早自习,我握着笔,手指冻得实在僵硬,忍不住轻轻哈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前面的陆屿,忽然轻轻侧了一下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点侧脸,声音很轻、很低,带着少年清晨刚睡醒的沙哑:
“很冷?”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瞬间炸开在我耳边,震得我整个人大脑空白。
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跳疯狂加速,耳朵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了好几秒,我才慌乱地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有点。”
他没再说话,轻轻转回头。
可那一瞬间的心动,足足让我悸动了一整个冬天。
原来他不是冷冰冰的木头。
原来他会注意到身边人的小细节。
原来我的存在,偶尔也能被他看见。
那天之后,我心底的喜欢,像是被浇了一场春雨,疯狂生根发芽,再也压不住了。
可我依旧不敢主动。
我依旧只是悄悄看他,悄悄靠近,悄悄喜欢。
暗恋最让人上瘾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不用负责,不用开口,不用害怕拒绝,一个人完成所有心动、欢喜、忐忑和期待。
只是所有温柔,所有悸动,永远只有自己知道。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
那是我高中第一个分水岭,也是我暗恋命运的第一个转折。
所有人都在纠结选文还是选理,班里吵吵闹闹。
我看着分班宣传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适合什么。
我想的是:陆屿选什么?
我偷偷观察他。
他毫不犹豫填了理科。
理所当然,他理科极好,物理次次接近满分,是老师眼里稳稳的理科尖子生。
而我,其实文科更占优势,语文和英语一直是我的强项,背书也比做题轻松得多。
可那一刻,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改了自己原本想好的文科,在志愿表上,一笔一划,填下——理科。
朋友知道后很震惊:“你疯啦?你理科一般,文科明明更稳!”
我低着头,捏紧笔,轻轻说了一句:“没事,我想学理。”
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没人知道,我只是不想和他分开。
我只是想,哪怕跟不上他的光芒,至少,能和他留在同一栋教学楼,同一个楼层,同一个理科大环境里。
至少,我还能继续看见他。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我紧张得不敢看名单。
直到我在新的理科一班名单里,同时看见——
陆屿、许知晚。
那一刻,我站在公告栏前,忽然红了眼眶。
老天好像真的很温柔。
兜兜转转,我们又同班了。
新的班级,新的座位,重新洗牌。
我原本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前后桌的运气了。
可命运再一次悄悄偏爱了我。
新座位表出来,我依旧在他斜后方。
只是距离更近了一点。
近到我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听见他写字沙沙的声响,听见他偶尔和同桌低声说话的语调。
近到只要我抬头,目光第一落点永远是他。
新班级节奏很快,理科压力骤然变大,刷题、考试、周测、月考,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数个疲惫难熬的时刻,我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前面那个少年的背影。
累到不想做题的时候,我抬头看看他认真刷题的样子,就又能拿起笔继续坚持。
难过委屈的时候,我悄悄看他安静的侧脸,心里就能慢慢平静下来。
枯燥乏味的高中岁月,因为一个陆屿,突然就变得温柔、明亮、有盼头。
我开始贪心。
一开始,我只求能看见他。
后来,我开始奢求,能和他多说几句话,能被他记住名字,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可我依旧胆小、自卑、不敢主动。
我们的交流,依旧少得可怜。
一整个高一,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全部都是偶然、被动、简短至极。
可每一句,我都清清楚楚记到现在。
记得他冬天轻声问我冷不冷。
记得他收作业时,轻轻对我说过一句“谢谢”。
记得我笔掉在地上,他路过顺手帮我捡起来,递回给我时干净的眼神。
寥寥数次交集,寥寥几句对话,支撑了我整整一年盛大又盛大的暗恋。
高二,学业更紧,所有人都被卷进应试的洪流里,埋头刷题,抬头就是考试。
班里慢慢开始有悄悄谈恋爱的同学,有明目张胆的心动,有偷偷牵手的暧昧。
青春的情愫,在枯燥的题海之中,悄悄肆意生长。
也有人开始喜欢陆屿。
我不是唯一一个发现他耀眼的人。
他成绩好、干净、温柔、长得好看,性格安静有礼貌,几乎是全班女生眼里的白月光。
我第一次看见有女生给他递情书的时候,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放学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隔壁班的女生,长得很好看,大方温柔,站在他桌前,递出一封白色信封。
我站在教室后门,脚步瞬间僵住。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受、慌张、无力,密密麻麻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看着陆屿微微抬头,礼貌地看向那个女生。
他没有立刻接,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很淡、很礼貌、很坚定:
“抱歉,我现在不考虑这些。”
女生有点窘迫,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没有喜悦,没有侥幸。
只有铺天盖地的酸涩。
他拒绝了别人,不代表我有机会。
他不谈恋爱,不是在等我。
他只是,永远不会喜欢我这样普通不起眼的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他的温柔是大众化的,礼貌是大众化的,疏离也是大众化的。
我所有的特殊感觉,所有偷偷悸动,所有自作多情的心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当真。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舍不得放下。
喜欢这件事,一旦根深蒂固,就很难拔除。
我开始有一点点不甘心。
一点点,想要靠近他,想要让他看见我。
高二运动会,是我们那一年最放松、最自由、不用刷题的日子。
秋阳温柔,风很轻,操场上人声鼎沸,彩旗飘扬。
班里所有人都在闹、在笑、在拍照。
我坐在看台角落,看着操场上奔跑打闹的人群,目光依旧下意识锁定那个身影。
陆屿报了一千米长跑。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少年迈开脚步,奔跑在洒满阳光的跑道上。
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发丝飞扬,步伐轻快又坚定。
阳光落在他身上,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后一圈,所有人都在呐喊助威。
我混在人群里,压低声音,悄悄喊他的名字。
“陆屿,加油。”
声音很小,淹没在无数人声里,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我还是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
他冲线的那一刻,全班欢呼。
他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侧脸泛红,少年气浓烈得让人心脏发烫。
结束后,他走回看台,坐在不远处喝水休息。
我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从书包里拿出我提前准备好的、擦汗的干净纸巾和一瓶温水。
我攥着纸巾和水,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声音紧张得微微发颤:
“陆屿,你、你跑完步辛苦了,这个给你。”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
也是我第一次,主动站在他面前,认真、勇敢地看向他。
他愣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我。
那双干净清冷的眼睛,直直落在我脸上。
那一秒,我几乎快要呼吸停滞。
几秒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礼貌微笑,语气温柔又疏离:
“谢谢,不用啦,我带水了。”
很温柔。
真的很温柔。
温柔得让我连难过都不敢有底气。
我僵硬地点点头,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没事,那、那我放回去了。”
我转身走回看台,坐下的那一刻,鼻尖瞬间发酸。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秋天微凉的气息。
我手里还攥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纸巾,指尖发烫,心底发涩。
原来。
主动一次,真的会输。
不主动,还能自欺欺人保留一点幻想。
一旦主动,就会清清楚楚看见答案。
他不拒绝任何人,只是温柔礼貌地推开所有人。
包括我。
那天之后,我收敛了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不再幻想、不再贪心、不再偷偷奢望一点点可能。
我开始退回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继续做那个默默看他的人。
只是心底,悄悄凉了一大片。
时间飞快,转眼高三。
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日子只剩试卷、分数、排名、倒计时。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三百多天,变成一百多天,最后只剩几十天。
高三的风,永远带着紧张、压抑、焦灼。
可只要我抬头看见前方那个安静刷题的背影,我就还能撑下去。
高三这一年,我们几乎零交流。
座位没变,距离没变。
只是我们越来越远。
他越来越耀眼,稳定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稳上重点的苗子。
我拼尽全力,堪堪稳住中游,努力追赶,却永远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慢慢明白一个很现实的道理: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属于你。
你们在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段青春,看过同一片晚霞,吹过同一阵晚风。
却永远走不到同一条未来里。
高三下学期,压力最大、心态最崩的那段时间,我无数次深夜崩溃、偷偷掉眼泪。
很累、很迷茫、很害怕未来。
可每次第二天走进教室,看见他安静坐在窗前的背影,我又能重新稳住心态,拿起笔继续前行。
哪怕他不知道。
哪怕与他无关。
他依旧是我整个灰暗高三里,唯一的光。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候,班里氛围越来越压抑,大家都心知肚明——
快要分开了。
三年青春,快要结束了。
我无数次看着窗外发呆,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里一遍遍想:
毕业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毕业了,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是不是就要彻底落幕了?
我无数次想要告白。
无数次编辑好文字、无数次鼓起勇气、无数次欲言又止。
最后全部压回心底。
我不敢。
我太清楚结局。
告白,只会连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我宁愿永远藏在心底,永远保留这场温柔又遗憾的秘密。
至少,我还能在回忆里,好好喜欢他很多年。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拍毕业照。
阳光极好,是盛夏最明媚的天气。
全班整整齐齐站在操场上,校服统一,青春整齐。
摄影师喊:“靠近一点,笑一点。”
人群拥挤,喧闹热烈。
我站在队伍里,悄悄侧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他身上。
他站在前排,身姿挺拔,微微抬头看向镜头,眉眼干净,少年依旧耀眼。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无比清晰。
我的整个青春,最盛大、最认真、最执着的一场喜欢,即将落幕。
拍完大合照,大家自由组队拍照,所有人都在找好朋友、找同桌、找熟悉的人合影。
身边的朋友拉我:“快去拍啊!留纪念!”
我站在人群里,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影上。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去啊,最后一次了,合一张影吧。
就一张。
留一张照片,纪念我整整三年的心动。
纪念我无人知晓、盛大孤勇的青春。
我鼓起毕生所有勇气,脚步一点点朝他靠近。
我看见他身边围了几个男生,在笑着说话。
我在不远处停住脚步。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上前的那一秒。
我看见一个女生走到他身边,笑着问他:“陆屿,能不能和你合张影?”
是之前隔壁班那个给他递情书、很好看的女生。
他没有拒绝。
轻轻点头,侧身站好,配合她对着镜头微笑。
阳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干净、般配、温柔。
那一刻,我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冲动、所有最后的执念,瞬间轰然崩塌。
我停下脚步,默默转身,后退,融入人群。
算了。
真的算了。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有些风景,只适合远远看。
有些人,只适合留在青春里。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开口。
毕业照那天,我最终,没有和他留下任何一张合影。
我们的三年同班,我们无数次共享同一片阳光、同一片晚风、同一间教室。
最后,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高考结束那天,铃声响起的瞬间,全校欢呼。
试卷合上,笔盖扣上,三年青春落幕。
所有人冲出考场,拥抱、尖叫、大哭、欢呼。
压抑三年的情绪彻底释放。
我走出考场,抬头看向天空,盛夏的天很蓝,风很轻。
我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喧闹涌动,我看见陆屿和朋友们一起笑着走远。
背影依旧挺拔,依旧干净,依旧是我喜欢了整整三年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
我清清楚楚知道。
他往前走了,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们的青春,到此为止。
彻底落幕。
彻底,再也不见。
暑假很长,自由、松弛、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
可我无数个安静的时刻,脑海里依旧全是窗边那个少年。
我翻遍了我所有的相册。
我的相册里,有风景、有晚霞、有朋友、有日常。
唯独没有他。
一张都没有。
我连偷偷保存的侧脸照都没有。
我小心翼翼、克制隐忍、独自珍藏了三年的心动,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第一次没有再跟着他的脚步。
我查了他的成绩,查了他预估的志愿城市。
很好,名校,大城市,前途光明坦荡。
是他该有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而我,留在了本省。
两座城市,不远不近,却足以余生不见。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我彻底释然。
也彻底遗憾。
我们终于,彻底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关。
大学开学之后,生活崭新、热闹、新鲜。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生活节奏。
我慢慢变得开朗、自信、爱笑。
我开始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只是偶尔,在某个晚风很温柔的夜晚,在某个夕阳落窗的瞬间,在某个安静发呆的时刻。
我还是会突然想起他。
想起高一那个夏天,初见他的那个下午。
想起窗边那个安静干净的少年。
想起我整整三年,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盛大又孤勇的暗恋。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曾那么认真、那么执着、那么义无反顾地喜欢过一个人。
我为他努力、为他变好、为他咬牙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
我为他放弃文科、奔赴理科、熬遍高三、撑过青春所有灰暗时刻。
我的整个青春,几乎是围着他,一点点撑起来的。
可从头到尾。
他一无所知。
他从未知道,有一个普通平凡的女生,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从未知道,他曾是别人整个青春的救赎和光。
从未知道,有人曾为他心动千万次,遗憾千万次。
后来的后来,我慢慢接受了所有遗憾。
慢慢明白,青春里大部分喜欢,本来就是用来遗憾的。
不是所有心动都有结果。
不是所有奔赴都能相逢。
不是所有认真的喜欢,都能被看见、被回应。
暗恋最好、也最残忍的结局,就是无疾而终、干干净净、无人知晓。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背叛。
只是单纯的。
不合适、不配、无缘、错过。
我见过他少年最干净明亮的样子。
我陪过他无声无息的三年青春。
我用一整个最好的年纪,认真喜欢过一个最好的人。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
哪怕我们最后,彻底陌路。
也足够了。
今年夏天,我偶然在朋友圈看见别人发的高中校园晚霞。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窗户,熟悉的晚风。
一瞬间,所有记忆汹涌翻涌。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无数个晚自习。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吹动他的发梢。
我坐在他斜后方,悄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许愿:
希望我喜欢的少年,永远明亮、永远坦荡、永远前程似锦。
如今愿望成真。
他真的前程似锦,闪闪发光。
只是他的似锦前程里,再也没有我。
晚风依旧温柔。
只是那年的晚风,再也吹不回那年的盛夏。
那年的心动,那年的少年,那年无声无息的喜欢。
永远停在了那个盛夏,永远止于青春。
我的盛大暗恋,无人知晓,圆满落幕,彻底BE。
从此,山海各自奔赴,你我再无交集。
祝你岁岁平安,前程万里。
也祝我,放下过往,慢慢自愈。
那场始于盛夏、终于盛夏的暗恋,余生只剩回忆,再无后续。
我本以为,时间会冲淡。
我本以为,久了我就会慢慢放下,会释怀,会笑着提起这段青春。
我错了。
大一寒假,高中同学聚会。
所有人都回来了,喧闹、热闹、仿佛一夜回到高三。
唯独少了一个人。
我随口问同桌:“陆屿呢?他没来吗。”
同桌愣了一下,很随意地回我一句,轻得像风,却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不知道吗?陆屿谈恋爱了。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就在一起了,就是之前隔壁班那个女生。”
那一秒。
世界静音。
耳边所有人的笑声、吵闹声、酒杯碰撞声,全部消失。
我脑子里空白一片,手脚瞬间冰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个大洞,冷风疯狂往里灌。
原来他不是不谈恋爱。
原来他不是冷淡。
原来他只是不喜欢我。
原来那个夏天,他温柔拒绝所有人的暧昧,不是因为不想早恋。
他是在等考完试,光明正大牵别人的手。
我忽然想起毕业照那天。
他配合她拍照的温柔、他微微低头的笑意、他不拒绝的顺从。
原来那时候,他们早就快要在一起了。
只有我一个人,傻傻站在人群外,小心翼翼退开,懂事成全,悄悄遗憾。
我三年的克制、自卑、努力、不敢打扰。
我三年的悄悄注视、独自心动、深夜自愈、默默奔赴。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笑话。
聚会散场的晚上,冬风刺骨。
我走在街头,路灯一盏一盏从我头顶掠过,光影落在我脸上,凉得刺眼。
我掏出手机,鼓起这辈子最后一次勇气,点开了别人转发给我的——他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动态。
最新一条,是九月的配图。
两张合照。
他和那个女生,并肩站在大学的校门口,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般配。
配字很短:终于和喜欢的人,奔赴同一个未来。
那一刻,我彻底崩了。
没有哭出声,没有崩溃大闹。
就是眼泪无声地、疯狂地、大颗大颗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原来我拼尽全力奔赴的理科。
原来我无数个深夜咬牙坚持的高三。
原来我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心动。
原来我放弃所有选择、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自我安慰的青春。
全部,都在成全别人的爱情。
他的未来坦荡明亮。
他的未来有人相伴。
他的青春圆满、温柔、热烈、被爱。
唯独我的青春。
空无一物。
一片狼藉。
我突然想起运动会那瓶被他拒绝的水。
想起我不敢上前的合照。
想起我三年不敢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想起我无数次自我感动的“只要他好就好”。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我从来不是他青春里的路人甲。
我是从头到尾,连登场资格都没有的旁观者。
后来我慢慢发现最虐的不是他不喜欢我。
最虐的是——
他完全不知道我爱过他。
不知道我为他选了不擅长的理科。
不知道我为他拼命追成绩。
不知道我无数次看着他背影熬过崩溃。
不知道我整个青春的光,是他。
他一无所知,所以他毫无亏欠。
他坦荡幸福,岁岁欢愉。
只有我,困在那年盛夏,困在那间靠窗的教室,困在永远得不到回应的三年暗恋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再后来。
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像陆屿那样的人。
没有人再让我心甘情愿隐忍三年。
没有人再让我拼尽全力只为靠近一点点。
没有人再成为我的整座青春、整片星光。
我学会了释怀所有人和事。
唯独释怀不了他。
别人的青春是圆满、悸动、双向、热烈。
我的青春,是一场无人知晓、无人亏欠、终生难愈的重伤。
那年晚风停在盛夏。
他走向了他的岁岁年年。
我留在了我的一无所有。
自此,世间所有晚风,再无一人似他。
也再无,一腔孤勇的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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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想看下一章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