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末的风褪去了盛夏残留的燥热,带着几分秋高气爽的清冽,吹得大学校园里香樟树叶簌簌作响。2
我怎么感觉以后肯定会大火🔥
开学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军训的喧嚣彻底落幕,课堂、社团、班级活动填满了两个少年的日常。张桂源腹部的刀伤还在缓慢愈合,不能做剧烈运动,平日里依旧尽量避开大幅度的跑动。经过医务室那一场低血糖的意外之后,他和张函瑞同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格外微妙。
张函瑞依旧对张桂源当初医院拔针跑路的行为耿耿于怀,每次在教室偶遇,看见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永远清冷寡言的少年,心里还会冒出几分憋屈。可每次看见张桂源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针孔痕迹,还有偶尔因为牵动伤口下意识蹙起眉头的模样,那点火气又会莫名其妙地压下去。
而张桂源,心底那一份藏得很深的奇怪的感觉,被他死死裹在平静的外表之下。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上课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很少主动搭话,和张函瑞之间顶多就是擦肩而过时一个极浅的对视,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余光扫到中间座位那个少年的背影,心口就会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连呼吸都会悄悄放轻。
谁也没有想到,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会先在他们的母亲那里,掀起一场轰轰烈烈、啼笑皆非的缘分。
故事要从一个周末的午后说起。
张桂源的妈妈,平日里性子大大咧咧,做事风风火火,为人热心,但是也爱逞强,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很少开口求人。周末她独自开车去往城郊的湿地公园散心,想着趁着秋日好天气,出来走走舒缓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开到半路,车子在郊外偏僻的盘山公路上突发故障,刹车直接失灵。
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坚硬的山体岩壁,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坡度又陡。张桂源妈妈猝不及防遇上险情,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拼尽全力死死攥住方向盘,脚死命往下踩刹车,可刹车踏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丁点阻力都没有。车子不受控制地朝着路边护栏猛冲过去,巨大惯性推着车身,狠狠撞向防护栏。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防护栏被撞得严重变形弯折,车身死死卡在护栏和山体中间。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狠狠往前甩,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温热的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安全气囊“嘭”地弹开,震得她浑身发麻,意识一阵阵发昏。车子引擎冒出缕缕黑烟,车门被撞击挤压变形,卡在山体缝隙里,怎么推都推不开。
这一段盘山公路人烟稀少,周末这个时间段,来往的车辆寥寥无几。手机在撞击的时候直接飞落到副驾驶角落,屏幕摔得粉碎,信号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拨出去急救电话,话说到一半信号断掉,直接断线。
张桂源妈妈瘫在变形的座椅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浑身骨头到处都在隐隐作痛,浑身脱力,想抬手去掰车门,胳膊软得根本抬不起来。绝望一点点往上涌,她心里很清楚,这荒郊野岭,如果没人路过,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她意识快要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一辆私家车缓缓沿着盘山公路开了过来。
车上坐着的,正是张函瑞的妈妈。
张函瑞妈妈周末本来打算开车去湿地公园,买点当地新鲜的土特产,顺便兜兜风放松一下。开到这一段路,远远就瞅见路边撞得歪歪扭扭的汽车,车身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踩死刹车,把车子停到安全地带。
张函瑞妈妈性格爽朗泼辣,遇事一点不慌,看见事故现场,半点犹豫都没有,推开车门就大步跑过去。

“喂!车里还有人吗?!”
她趴在变形的车窗边上大声呼喊,看见驾驶座上满脸是血的张桂源妈妈,心一下子揪紧了。
张桂源妈妈听见声音,残存的一点意识勉强撑着,费力掀开眼皮,气息微弱地回应:

“我……我还在……”
车门被撞得死死卡死,徒手拉扯根本纹丝不动。张函瑞妈妈使劲拽了两下车门,金属纹丝不动。她立马跑回自己车上,翻出随车工具箱,摸出撬棍,同时掏出手机,火速拨打120,把事故地点、伤者状况说得明明白白。
山间秋风呼呼刮过,吹得路边的草木哗哗作响。
张函瑞妈妈没有退缩,弯下腰,使出全身力气,拿着撬棍去撬动变形的车门。金属扭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响,撬棍磨得她手心通红发烫,虎口酸得快要裂开,手臂肌肉持续紧绷,满头满身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张桂源妈妈失血越来越多,眩晕一阵阵往上涌,嘴唇惨白,浑身力气飞速流失,人都快要昏过去。

“喂!你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到!千万别睡着!”
张函瑞妈妈一边咬牙使劲撬车门,一边不停喊话,想方设法让她保持清醒。
胳膊酸胀得快要脱臼,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浸透了身上的衬衫。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浑身肌肉都在抗议疲惫,可手上的动作半分不肯停下。她心里清楚,多耽误一秒,车里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哐当!”
一声闷响,变形的车门终于被撬开一道能够钻人的缝隙。
张函瑞妈妈顾不上手臂火辣辣的酸痛,小心翼翼探进车厢,伸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桂源妈妈。
张桂源妈妈此刻已经彻底脱力,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全身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张函瑞妈妈身上。张函瑞妈妈咬紧牙关,用肩膀稳稳托住她的身子,一点点,慢慢把人从变形的车厢里挪出来。
刚挪到车外,张桂源妈妈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张函瑞妈妈立刻半蹲下来,胳膊死死环住她的后背,硬生生扛住这沉甸甸的身子,把人扶到路边平整的草地上躺好。

“别闭眼,跟我说两句话!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家里还有人吗?孩子多大啦?”
张桂源妈妈气息奄奄,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回话:

“……孩子刚读大学,叫张桂源。”

“哎哟,这么巧!我家儿子也读大学,叫张函瑞!”
没过多久,救护车鸣着警笛呼啸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冲过来,快速做简单急救处理,把人抬上担架。
张函瑞妈妈忙前忙后,帮忙收拾好散落的随身物品,跟医护人员完整复述事发全过程。临上救护车之前,张桂源妈妈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汗、手掌磨得通红的陌生女人,眼底满是实打实的感激。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今天真的就栽在这山里了。”

“害,多大点事儿,换谁遇上都会伸手的!”
张函瑞妈妈大大咧咧摆摆手,

“你安心去医院检查,别的别多想。”

“不行,这份人情我必须记牢。”
张桂源妈妈虚弱地攥住她的手腕,

“咱们加个微信,等我出院,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张函瑞妈妈也不推辞,两个人当场互加微信。救护车关门鸣笛,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
……
张桂源妈妈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星期,全套检查做完,万幸没有伤到内脏,只是额头缝了几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住院期间,张函瑞妈妈隔三差五就发来消息,询问恢复进度,时不时甩过来一堆养生食谱,叮嘱她好好养伤。
两个人本来只是一场意外萍水相逢,可一聊起来,简直相见恨晚,三观、喜好全部对上。
张桂源妈妈爱吐槽、爱逛街探店;张函瑞妈妈也是乐天派,笑点极低,聊天满嘴都是有意思的梗。微信对话框消息刷刷往上跳,话题天马行空,想到啥聊啥。

【张桂源妈妈】:我跟你讲,我家那小子,闷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在家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失语症。

【张函瑞妈妈】:真的假的?!我家那个也一模一样!看着安安静静,肚子里主意多得很,我天天跟他斗智斗勇。

【张函瑞妈妈】:哇塞!我还以为就我家孩子这样,原来天下儿子统一出厂设置啊!

【张桂源妈妈】:可不是嘛!上次我硬拉他出门逛街,他直接把自己锁房间,借口要看书,我真的要被他气笑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越聊越投机,直接变成无话不谈的闺蜜。
等张桂源妈妈出院回家,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两个人就约了线下见面。
地点选在一家氛围感不错的下午茶店。
一见面,两个人瞬间热络到不行,刚坐下就手挽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哎哟,总算见到人咯!”
张函瑞妈妈笑着拍了拍她胳膊,

“恢复得咋样,头上伤口还疼不疼?”

“好多啦,就是额头留了一道小疤,丑死咯。”
张桂源妈妈叹了口气,眼睛又亮晶晶的,

“说真的,那天盘山公路,我当时都以为自己要没了,真的多亏你伸手救我。”

“这点小事别总挂嘴边。”
张函瑞妈妈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一口,

“话说回来,咱们俩这么投缘,要不认个干亲?”
张桂源妈妈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

“哎?这个想法绝了!”

“对啊!我救了你一命,咱们干脆互相认对方儿子当干儿子,以后两个小孩也算有层关系,多妙。”

“我去!可以啊!”
张桂源妈妈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以后张函瑞就是我干儿子,你也认张桂源当干儿子!”
两个人越聊越亢奋,从孩子的学习,聊到爱吃的零食,再聊新开的商场、哪家甜品好吃,聊得不亦乐乎,活脱脱一对刚认识就玩到一块的闺蜜。
聊得兴起,俩人直接挽着胳膊,转战商场逛街。一会儿扒拉饰品,一会儿试衣服,一路说说笑笑,笑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你看这件外套,好不好看?”

“哇,这个颜色巨显白!你穿绝对好看!”

“真的假的?那我赶紧试试!”
两个人逛得忘乎所以,一直逛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分开,临走还约好下次约饭局。
一一
周末傍晚,家里的客厅。
张桂源结束一天课业回到家,正瘫在沙发上歇口气。张桂源妈妈兴冲冲坐到他旁边,脸上压不住的笑意,开门见山。

“儿子,跟你说件大事!”
张桂源懒洋洋抬抬眼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上次盘山公路救了我的那个阿姨,就是张函瑞的妈妈,我俩现在已经是闺蜜了!我们商量好了,互相认对方的儿子做干儿子。也就是说,张函瑞,以后就是你的干兄弟。”
一一
另一边,张函瑞的家里。
张函瑞妈妈也在喋喋不休,张函瑞坐在书桌前低头翻课本,听见妈妈这番话,神色淡淡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在他眼里,张桂源仅仅只是同班同学而已,就算多一层干兄弟的名头,也改变不了现状。内心毫无起伏,只是平平淡淡应一声:

“哦,知道了。”
一一
可这边的张桂源,反应完全不一样。
听见“张函瑞”三个字,他肩膀猛地轻轻一跳,整个人瞬间僵住。
表面上依旧维持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干系。

【os:???干兄弟??张函瑞??】

【os:我的天呐!我居然可以名正言顺跟张函瑞扯上关系了?!】

【os:天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os:干兄弟!以后就有合理理由去找他了!】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扶手,拼命压住心底快要溢出来的激动,拼命掩饰,千万不能让老妈看出来自己内心已经狂欢到飞起。
张桂源妈妈瞅见儿子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瞬间有点不满,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喂!你怎么这么冷淡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张函瑞就是你干兄弟,你好歹有点反应行不行?”
张桂源抬眼,神色依旧平平,语气漫不经心:

“哦,没什么可惊讶的而已。”
张桂源妈妈还在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念叨不停:

“我跟你说,函瑞那孩子,听他妈妈讲,人特别好,又乖又懂事。以后有空咱们两家一起吃饭,你们两个多走动走动,好好熟悉熟悉。”
张桂源表面安安静静听着,脑子里已经疯狂脑补各种画面。一想到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和张函瑞来往,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突突地往外冒,搅得他心口发烫,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没过几天,张函瑞妈妈临时接到工作通知,需要出一趟远门,要离开好几天。
家里没人照看孩子,思来想去,她就跟张桂源妈妈商量,打算把张函瑞暂时安置到张桂源家里暂住几天。
消息传到两个少年耳朵里。
张函瑞听到安排,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平静接受。
而张桂源,听见这个消息的刹那,心脏猛地狠狠咯噔一下。

【os:……要住到我家来?!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天降福利!】
窗外黄昏落日,把客厅晕染成一片暖橘色。
两个少年都还没有预料到,接下来共处一室的日子,会掀起怎样翻天覆地的风波。1
好有意思,完全被拿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