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

片场的夜戏排得很紧。

暮色刚沉，影视城这片山林布景就架满了大灯，惨白的灯光刺破夜色，把林间的枯枝碎石照得一清二楚。今天要拍的，是阿沅深夜潜入行宫探查，与谢砚月下对峙的重头戏。

温晓棠早早完成妆造，坐在监视器旁反复默背台词。厚重的古装戏服裹在身上，山林里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胳膊一阵阵发冷。助理拿来厚外套披在她肩上，低声提醒：“棠棠，网上又出新节奏了。有人放了今天开机你和陆老师同框的抓拍，说你故意靠近蹭镜头。”

温晓棠目光没离开剧本，指尖轻轻划过台词标注，淡淡应声：“不用管。”

经过白天那场意外的搀扶，网上的讨论直接炸开。营销号截取了陆砚辞伸手扶她的片段，配上各种拉扯向文案。一边是CP粉疯狂磕糖，另一边两边唯粉吵得不可开交，指责刻意炒作的言论铺天盖地。

她余光瞥向不远处。

陆砚辞正站在导演身边，听着现场调度讲解镜头走位。玄色古装还未上身，只穿简单黑色内搭，身形挺拔，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干净利落。他像是完全没有被网上的风波打扰，专心听着调度的安排，偶尔低头和导演交流两句，神情专注。

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从来碰不到他分毫。

很快，场务通知准备开拍。

温晓棠起身，走到预先标记好的点位，调整呼吸进入状态。

“《山河烬》，夜戏，第三场，action！”

打板声落下。

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阿沅一身暗色劲装，借着树影掩护，轻巧翻过矮墙，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探查行宫内部。可她刚走到廊下，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自她身后响起。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谢砚就立在廊柱阴影之中，衣袍被夜风微微吹动。他早已知晓有人潜入，却没有立刻唤侍卫，只是静静站在这里，等她现身。

温晓棠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刃上，眼底满是警惕。

“殿下早就发现我了？”

陆砚辞缓步向前，月光落在他眉眼间，藏着皇室独有的深沉。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从你踏入这片林子，我便知晓。”

“阿沅，你冒险潜入，究竟想要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一攻一防，一暗一明。镜头不断推拉，捕捉两人眼神交锋。

温晓棠微微绷紧脊背，眼底藏着倔强：“我想要的，殿下给不了。”

“不妨说说。”陆砚辞声音放轻，目光沉沉，“若是合理，我可以考虑。”

台词一句句对接。

温晓棠完全沉浸在阿沅的情绪里，她能清晰接住陆砚辞每一句台词里暗藏的情绪。他不只是在念剧本，他的眼神里藏着试探、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惜才。

这场对手戏一气呵成，直到导演喊出“卡！过！”，两人才慢慢抽离角色。

“太棒了！”导演十分满意，笑着开口，“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感，真的很难得。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段。”

灯光暂时熄灭，片场稍稍放松下来。

温晓棠走到一旁，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长时间保持紧绷的演戏状态，精神和身体都消耗巨大。

“刚才那段，你的情绪层次处理得很好。”

熟悉的清冷声音在身侧响起。

温晓棠侧过头，看见陆砚辞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剧本。他额角沾了一点细碎的灰尘，想来是刚刚站位时蹭到的。

“谢谢陆老师。”温晓棠弯了弯眼，“多亏你接戏稳，我才能放开来演。”

陆砚辞垂眸，翻了翻手里的剧本，指着其中一处台词：“下一场，阿沅会对谢砚产生短暂的信任。这里不要演得太直白，保留一点防备感，这种拉扯感会更有味道。”

他耐心和她讨论角色细节，语气依旧是纯粹的演员探讨剧本，没有半分多余的暧昧。

温晓棠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记下要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调整一下。”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剧本的这一幕，恰好被远处一个没关停的长焦镜头捕捉到。

暗处蹲守的代拍，悄悄按下快门。

照片很快就会被发到网上，又会掀起新一轮的舆论浪潮。

可此刻片场里的两人，全然没有在意镜头。

陆砚辞忽然留意到她一直在搓手臂，眉头微蹙：“夜里山里风大，戏服薄，容易着凉。等会儿拍戏间隙，记得把外套穿上。”

一句简单的关心，平淡自然。

温晓棠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全网都在渲染他们针锋相对的宿敌人设，可只有身处剧组，她才真切感受到他的细心。

“好，谢谢你提醒。”

陆砚辞轻轻颔首，准备转身回到自己休息区，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等下这段戏动作幅度大，注意脚下的碎石，别再像开机那天一样崴到。”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温晓棠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捏着水杯，心口轻轻发烫。

助理走到她身边，小声感慨：“陆老师看着冷冷淡淡的，人其实还挺细心。”

温晓棠浅浅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向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底清楚。

聚光灯外，万千网友随意评判他们的关系，编造无数对立或者暧昧的故事。

但聚光灯之下，在这个山林片场的深夜里。

他们只是两个认真对待作品的演员。

彼此欣赏，彼此托举，在漫长的拍摄时光里，一点点靠近。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场务高声提醒所有人就位。

温晓棠收起心绪，重新披上戏服，迈步走向镜头之下。

夜色更深，山林风声不息。属于阿沅与谢砚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属于温晓棠和陆砚辞的暗流，也正在月光之下，缓缓涌动。

——第四章 完

第五章片场意外路透流出，舆论再次发酵，两人团队紧急沟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