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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荒墟幻梦,王座沉眠

仙庭余烬

漫野金砂被狂风卷起,在天地间卷起茫茫的金色尘雾。

罗丽迈步向金墟腹地前行,粉色花光屏障稳稳笼罩周身,纷飞的花瓣在身侧流转,一边抵御漫天飞沙,一边净化空气中四处游荡的暴戾残念。

脚下戈壁遍地是断裂的甲胄碎片、折损的兵刃,无数金属残骸半埋在黄沙之下,处处皆是昔日大战遗留的伤痕。每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空气里的阴冷黑雾便浓重一分,那股潜藏暗处的邪祟,始终如影随形,远远窥伺,不断释放细碎的意念干扰她的心神。

时不时便有被黑雾浸染的碎刃自沙石之下弹射而出,从各个角度偷袭而来。

罗丽不主动杀伐,只催动花之魔法,层层花瓣化作柔韧光墙,将袭来的残刃一一格挡。花瓣撞上冰冷金属,片片碎裂飘落,化为点点粉光消散,可源源不断的花瓣又自她袖间、发梢源源不断滋生而出。

花之生生不息的力量,对抗着这片土地无尽的战争余孽。

越是深入金墟,耳畔便越是不断响起虚幻的低语。

那些声音混杂万千古老怨念,模仿着仙境众仙的口吻,反反复复在她耳边盘旋。

“金离瞳是疯魔战神,靠近他只会自取灭亡。”

“他手中金戈屠戮无数生灵,本性早已被暴戾吞噬。”

“不要追寻被封存的过往,遗忘才是自保。”

流言如同细密的蛛网,层层缠绕过来,试图动摇她的意志。

罗丽闭了闭眼,眉心花印灼灼发亮。

“这些是世人被蒙蔽的妄念,不是真相。”她轻声告诫自己,守住本心,不去被周遭的杂音裹挟。

可暗祟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前方戈壁上空,空气骤然如水波一般扭曲晃动。

大片迷蒙的金色雾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编织出一幅宏大的幻境图景。

刹那之间,荒芜戈壁不复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千年前战火燎原的古战场。

漫天金刃横空飞舞,金光撕裂天幕,大地崩裂,仙光四处迸溅,无数仙子在兵刃之下负伤败退。立于战阵中央的那道身影,身披鎏金战甲,长发飞扬,金瞳猩红,手中巨戈挥落,掀起滔天杀伐。

正是传说之中疯魔状态下的金离瞳。

惨烈的厮杀画面铺展在眼前,嘶吼、兵刃碰撞、生灵哀鸣,全部栩栩如生,感官、声响、冲击感全部真实无比。

暗祟想要借这一幕,让罗丽心生畏惧,亲手斩断灵魂深处的羁绊。

“看见了吗,这就是金离瞳。”阴冷的意念顺着幻境渗透出来,幽幽回荡,“狂暴嗜血,毁灭一切,这便是他的本性。你苦苦追寻的故人,本就是杀戮的化身。”

罗丽站在幻境之前,目光沉静,没有后退。

她望着幻境之中满身戾气的战神,仔细分辨幻境之中流动的力量。

很快,她便察觉到破绽。

幻境里金离瞳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雾气,那些暴戾的怒火,并非全然发自本心,是被外力蛊惑催生而出。

“这不是全部的真相。”罗丽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厮杀的喧嚣,“你只展示他失控疯狂的时刻,却刻意隐去背后的蛊惑与枷锁。”

她抬手,掌心绽放出盛大柔和的粉色花光,漫天花瓣凌空飞舞,如同漫天星火,朝着这片厮杀幻境席卷而去。

花瓣触碰幻境的瞬间,那些惨烈厮杀的画面开始层层消融、褪色。金戈碰撞的轰鸣渐渐淡去,漫天战火如同潮水般退散。

咔嚓几声轻响,整座幻术幻境,被花之净化之力戳破,如同破碎琉璃,片片瓦解消散。

周遭重新变回满目荒芜的金色戈壁。

耗损大量仙力破除幻境,罗丽肩头微微发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暗祟不直接动手厮杀,而是不断制造幻境、投放杂念,一点点消磨她的体力与仙力。

但越过这片幻境之后,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凹陷的荒原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最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整块玄金浇筑而成的巍峨王座。

王座高耸冰冷,雕刻着锋利的刃纹,高高凌驾于整片金墟大地之上。

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静静坐在王座之上。

金离瞳闭着双目,鎏金战甲蒙着薄薄一层岁月尘埃,长长的金色发丝垂落肩头,周身萦绕一层厚重的灰黑色封印光膜,将他牢牢禁锢在王座之上。

他长久陷入沉眠,却并非安稳休憩。

金色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灵力时不时不受控制地阵阵暴动,金芒忽明忽暗。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身体正在封印之中承受无尽的折磨,无数错乱的记忆不断撕扯他的灵魂。

千年以来,他便被困在此处,在沉眠与疯魔的夹缝之间无尽煎熬。

远远相望,明明隔着大片戈壁,罗丽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心口一阵酸涩泛起,千年前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又一次翻涌上来。

战火之下,他敛去满身锋芒,低头望向她,眼底是独一份的温柔。

那才是被谎言掩埋的模样。

就在罗丽凝望着王座上沉眠之人,心绪翻涌之际。

虚空之中的暗祟被彻底激怒。

眼见幻境迷惑失效,依旧挡不住罗丽的脚步,它不再只做试探。

整片盆地的黄沙骤然剧烈翻涌,无数深埋地下的兵器残骸尽数破土而出。成千上万柄断剑、残戈、碎矛悬浮半空,刀刃全部缠绕漆黑雾霭,密密麻麻,如同乌云,朝着罗丽铺天盖地镇压而来。

呼啸的破空之声震得戈壁嗡嗡作响。

这是暗祟调动整片金墟残留的兵戈怨念,发动的全力阻拦。

罗丽深吸一口气,抬袖扬起,漫天繁花尽数盛放。巨大的花之结界在她身前撑开,粉光流转,层层花瓣堆叠成坚固的壁垒。

万千兵刃疯狂轰击在花之结界之上。

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连绵不绝,金光与黑光疯狂冲撞,粉色结界剧烈震颤,上面布满蛛网一般的裂纹。

罗丽咬紧牙关,源源不断输出花系仙力支撑屏障。仙力飞速消耗,手臂微微发酸。她知道,硬扛这般无休止的攻势,撑不了太久。

而高台之上,被封印禁锢在王座的金离瞳,似乎被下方巨大的打斗动静惊扰。

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眼睫之下,金色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迷茫、痛苦、挣扎的金色目光,穿透漫天纷飞的兵刃与沙尘,遥遥落向战场之中那一抹粉色的身影。

跨越千年的遥遥对望,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