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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北境

朱苏:蝉鸣与晚风

第三十三章:北境

雪越来越大了。

苏新皓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踩进雪里,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拔出来。哈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中年冰岛男人喘着粗气,眼镜上结了一层白霜,但他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抬着担架的另一端。

担架上的朱志鑫依然昏迷着,呼吸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还有多远?"苏新皓问。

叶青在前面开路,斧头砍断一根挡路的树枝,回头看了一眼。

"至少五公里。"他说,"但我们需要先找到路。这里没有路,全是树林和雪。"

"五公里……"苏新皓喃喃道。

在平地上,五公里不算什么。但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在漆黑的树林中,抬着一个昏迷的病人,五公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呼吸机电量还剩多少?"叶青问哈康。

哈康看了一眼呼吸机上的显示屏。

"大概一个半小时。"他说,"如果电量耗尽,备用电池只能维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苏新皓的心沉了下去。

十五分钟,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叶青说,"哈康,你知道博尔加内斯的方向吗?"

"知道。"哈康说,"但树林里很难判断方向,我们需要看到北极星。"

"现在看不到。"苏新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连月亮都看不见,更别说星星了。

叶青沉默了几秒。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但需要冒险。"

"什么办法?"

"用指南针。"叶青说,"我背包里有指南针,但我们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好走的路。树林里太密了,抬着担架根本走不快。"

"那怎么办?"

"沿着溪流走。"哈康突然说,"冰岛的地形我熟悉,这一带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汇入博尔加内斯湾。溪流两岸通常比较开阔,雪也不会太深。"

"溪流在哪里?"叶青问。

哈康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

"那边。"他指着一个方向,"我听到水声了。"

苏新皓也侧耳倾听,果然,在呼啸的风声中,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好。"叶青说,"往那边走。"

他们改变方向,朝着水声走去。

树林越来越密,树枝上挂满了积雪,时不时有雪团从树上掉下来,砸在他们头上。苏新皓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小心!"叶青突然喊了一声。

苏新皓低头一看,脚下是一道深沟,被雪覆盖着,看不出来。如果刚才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谢谢。"苏新皓喘着气说。

"别分心。"叶青说,"集中精神。"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听到了清晰的水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没有完全结冰,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溪岸两侧确实比较开阔,雪也比树林里浅一些,大约只到小腿。

"好多了。"叶青说,"沿着溪岸走,往北。"

他们沿着溪岸向北行进。

雪还在下,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苏新皓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握着担架把手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不停地跺脚,试图保持血液循环,但效果微乎其微。

"苏先生。"哈康突然开口,"您和这位病人……是什么关系?"

苏新皓愣了一下。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恋人?"

苏新皓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哈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段路,叶青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新皓问。

"前面有光。"叶青说。

苏新皓抬头看去,果然,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是房子吗?"

"可能是。"叶青说,"也可能是车灯。小心点,别是那些人。"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小木屋,比他们之前住的那座小得多,看起来像是一座猎人小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着烟。

"有人。"苏新皓说。

"先观察一下。"叶青说,"哈康,你去敲门,用冰岛语。看看里面是什么人。"

哈康点了点头,放下担架,小心翼翼地走到木屋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来。他穿着厚厚的羊毛衫,留着花白的胡子,看到哈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哈康用冰岛语快速地说了一通。老人听完,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他说可以进去。"哈康说,"他叫奥拉维尔,是这里的护林员。"

苏新皓松了一口气。

他们抬着朱志鑫走进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个房间,中间有一个壁炉,火烧得很旺,温暖扑面而来。苏新皓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一阵刺痛。

奥拉维尔老人给他们倒了热茶,又拿出一些面包和奶酪。哈康用冰岛语向他解释情况,老人听完,点了点头,指了指墙上的电话。

"他说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哈康说,"但这里信号不好,可能需要用他的卫星电话。"

"太好了。"苏新皓说,"快打。"

哈康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急救号码。他用冰岛语快速地说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挂断电话后,哈康看向苏新皓。

"救护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他说,"这里太偏了。"

"两个小时?"苏新皓说,"呼吸机电量撑不了那么久。"

"奥拉维尔说他有一辆雪地摩托。"哈康说,"可以送我们去博尔加内斯,但雪地摩托只能坐两个人,而且不能载担架。"

苏新皓看向朱志鑫。

朱志鑫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机的指示灯依然在闪烁,但已经变成了黄色——电量不足的警告。

"叶青,你陪朱志鑫坐雪地摩托走。"苏新皓说。

"那你呢?"

"我和哈康留在这里,等救护车。"苏新皓说,"雪地摩托快,你们先到医院,做好准备。"

"不行。"叶青说,"太危险了。那些人可能还在追我们。"

"他们不会想到我们分头行动。"苏新皓说,"而且哈康会留下来陪我,不会有事的。"

叶青看着苏新皓,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苏新皓说,"朱志鑫等不了了。"

叶青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我到了医院会立刻联系左航,让他派人来接你们。"

"嗯。"

奥拉维尔老人拿来一件厚厚的皮衣,给朱志鑫裹上,又帮叶青把朱志鑫扶上雪地摩托。雪地摩托停在木屋外面,引擎轰鸣着,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保重。"叶青对苏新皓说。

"你也是。"

叶青发动雪地摩托,载着朱志鑫,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苏新皓站在门口,看着雪地摩托的尾灯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会没事的。"哈康说。

"我知道。"苏新皓说,"但我还是担心。"

"我理解。"哈康说,"我妻子生孩子的时候,我也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一夜。那种感觉,我懂。"

苏新皓苦笑了一下。

"谢谢。"

他们回到木屋里,奥拉维尔老人给他们又倒了热茶。苏新皓坐在壁炉旁边,感觉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但心里的焦虑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左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苏新皓?"左航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们在哪里?叶青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分头行动了?"

"我们在一个护林员小屋里。"苏新皓说,"叶青和朱志鑫坐雪地摩托去博尔加内斯了,我和哈康等救护车。"

"该死。"左航骂了一句,"新普罗米修斯的人还在追你们,我刚刚截获了他们的通讯,他们正在搜索那片区域。"

"我知道。"苏新皓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救护车到了之后,直接去博尔加内斯医院。我已经联系了医院,他们会做好准备。我的人也正在赶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后到。"

"三个小时……"苏新皓说,"希望够快。"

"苏新皓。"左航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听我说。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等救护车,想办法自己走。明白吗?"

"明白。"

"还有,卫星电话保持开机。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好。"

通话结束。

苏新皓放下电话,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火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响声。奥拉维尔老人坐在旁边,默默地抽着烟斗。哈康在检查急救箱,确保里面的药品和器材都齐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苏新皓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他不停地看表,不停地看向窗外,期待着救护车的灯光出现。

终于,在第三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来了!"哈康站起来。

苏新皓冲到门口,拉开门。

远处,两束车灯在雪地里摇晃着,越来越近。是一辆救护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警车。

苏新皓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救护车停在木屋门口,两个医护人员跳下车,抬着担架冲进屋里。哈康用冰岛语快速地向他们说明情况,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奥拉维尔老人——原来救护车是来接奥拉维尔的,他前几天在巡逻时摔伤了腿,一直在这里等着救援。

"等等。"苏新皓说,"我们也需要救护车。"

医护人员看向他,哈康翻译了一下。

"他们说这辆救护车是来接奥拉维尔先生的,去博尔加内斯医院。"哈康说,"如果你们要搭车,可以,但需要先处理奥拉维尔先生的伤势。"

"没问题。"苏新皓说,"快走吧。"

医护人员迅速给奥拉维尔的腿做了固定,把他抬上救护车。苏新皓和哈康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发动,沿着崎岖的雪路向博尔加内斯驶去。

苏新皓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心里默默祈祷。

朱志鑫,等我。

我马上就到。

博尔加内斯医院是一座小医院,但设施还算齐全。救护车到达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苏新皓刚跳下车,就看到叶青站在医院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迹和烟灰的衣服。

"朱志鑫呢?"苏新皓冲过去问。

"在手术室。"叶青说,"呼吸机电量在到医院前五分钟耗尽了,医护人员手动给他供氧,撑到了医院。"

"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手术。"叶青说,"医生说需要检查他的脑部情况,之前的昏迷可能和脑部损伤有关。"

苏新皓感觉腿一软,差点摔倒。

叶青扶住他。

"别担心。"叶青说,"他已经送到医院了,有医生在,会没事的。"

苏新皓点了点头,但心里依然悬着。

哈康和奥拉维尔被医护人员推进了急诊室,苏新皓和叶青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苏新皓一夜没睡,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他毫无睡意。

"左航的人到了吗?"他问。

"到了。"叶青说,"他们在医院外面守着,防止新普罗米修斯的人混进来。"

"那些人……还会来吗?"

"会。"叶青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但你放心,有左航的人在,他们进不来。"

苏新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朱志鑫的家属?"医生问。

苏新皓猛地站起来。

"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

"病人情况稳定。"医生说,"脑部CT显示没有新的损伤,之前的昏迷可能是由于缺氧和药物影响。我们已经给他用了促醒药物,预计二十四小时内会苏醒。"

苏新皓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会醒?"

"会。"医生说,"但需要时间。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我可以看他吗?"

"可以,但只能待十分钟。病人需要休息。"

苏新皓点了点头,跟着医生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朱志鑫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那么苍白。

苏新皓走到床边,握住朱志鑫的手。

"志鑫。"他轻声说,"我来了。"

朱志鑫没有任何反应,但苏新皓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新皓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朱志鑫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你吓死我了。"他说,"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朱志鑫依然没有醒来,但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苏新皓抬起头,轻轻擦去眼泪。

"没关系。"他说,"你醒了就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你醒来为止。"

接下来的三天,苏新皓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朱志鑫床边。

叶青和左航派来的人轮流在医院外面守着,防止新普罗米修斯的人偷袭。哈康回木屋去处理后续事宜,奥拉维尔老人的腿伤不严重,几天后就可以出院。

左航打过几次电话,说欧洲那边的情况已经控制住,张泽禹和童禹坤正在返回的路上,预计一周后能到冰岛。

"你们先在那里待着。"左航说,"等朱志鑫醒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新普罗米修斯呢?"苏新皓问。

"还在追查。"左航说,"但他们的组织很分散,邓明远死后,群龙无首,各自为政。我们需要时间逐个击破。"

"好。"苏新皓说,"我们等。"

第四天早上,朱志鑫醒了。

苏新皓当时正在给朱志鑫削苹果,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咳嗽。他猛地抬头,看到朱志鑫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有些空洞,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但苏新皓认得那双眼睛,那是朱志鑫的眼睛。

"志鑫?"苏新皓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志鑫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苏新皓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新皓?"

苏新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我。"他说,"我在。"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

"我……睡了多久?"

"四天。"苏新皓说,"你昏迷了四天。"

"四天……"朱志鑫喃喃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苏新皓说,"你先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他转身要往门口走,朱志鑫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朱志鑫说,"陪我一会儿。"

苏新皓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朱志鑫。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里。"

他重新坐回床边,握住朱志鑫的手。

朱志鑫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我做了个梦。"朱志鑫说,"梦里全是雪,白茫茫的一片,我看不到你。"

"现在看到了。"苏新皓说。

"嗯。"朱志鑫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真好。"

苏新皓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告诉朱志鑫发生的一切——木屋被烧,他们逃亡,雪地里的跋涉,还有那些追兵。但他看到朱志鑫疲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些事,等朱志鑫好了再说吧。

现在,只要他活着,只要他醒着,就够了。

医生很快来了,给朱志鑫做了全面检查。检查结果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恢复,只需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

"但要注意,"医生说,"病人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过度劳累,也不能受刺激。"

"明白。"苏新皓说。

医生走后,朱志鑫看着苏新皓。

"你瘦了。"他说。

苏新皓苦笑了一下。

"你昏迷了四天,我怎么可能不瘦。"

"对不起。"朱志鑫说。

"为什么道歉?"

"又让你担心了。"朱志鑫说,"每次都是我拖后腿。"

"胡说。"苏新皓说,"你没有拖后腿。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

朱志鑫看着他,眼神温柔。

"新皓。"他说,"等我好了,我们回家吧。"

"家?"

"嗯。"朱志鑫说,"回重庆。我想吃火锅。"

苏新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等你好了,我们回重庆,吃火锅。"

"还要去看长江。"朱志鑫说,"还有南山,还有……"

"都去。"苏新皓说,"都陪你去。"

朱志鑫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苏新皓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洒进来,照在朱志鑫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苏新皓知道,危险还没有完全过去,新普罗米修斯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左航的战斗还在继续,未来还有很多未知。

但至少现在,朱志鑫醒了。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苏新皓低下头,在朱志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做个好梦。"

朱志鑫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梦里听到了这句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宁静。

雪原上的风暴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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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作者大大,内容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