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章 晚风未歇

秋日的晚风穿过梧桐枝叶，卷起满地碎金似的落叶，轻轻拍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晚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沉闷。

林晚星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走神了整整半节课。

桌角摊开的数学试卷空白大半，压轴题的题干密密麻麻，像是缠成一团的乱线，让她提不起半点思绪。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班主任叹息的眼神、同桌惋惜的目光，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这是她升入高三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断崖式下滑的名次，狠狠敲碎了她积攒许久的底气。

她一直是旁人眼里安稳听话的优等生，安分守己，稳步向前，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

微凉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闷热。林晚星微微回神，指尖捏紧了冰凉的黑色水笔，指腹微微泛白。她低头看向试卷上鲜红的叉号，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桌旁轻轻落下一道阴影。

少年的气息带着秋日清冽的草木香，干净又疏离，瞬间笼罩了她小小的一方课桌。

沈聿之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刷题，侧头看向她的试卷。他是班里稳居第一的学霸，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永远从容冷静，好像世间所有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卡壳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压过周遭细碎的读书声，落在耳边格外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润质感。

林晚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飘忽的目光，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轻轻点头：“看不懂，思路完全不对。”

她向来不爱麻烦别人，哪怕心里焦虑到发酸，也习惯了自己硬扛，此刻被人直白戳破窘境，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沈聿之没有多说安慰的废话，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试卷的题干上。他的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格外醒目。

“这里的已知条件，你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点点拆解复杂的题型。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被他娓娓道来，瞬间变得简单通透。林晚星静静听着，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

余光里，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清晰分明，路灯的微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自带的清冷距离感，多了几分温柔。

这是他们同桌的第三个月。

他们算不上熟络，平日里少有交谈，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安静刷题学习。她一直觉得沈聿之是遥远的、耀眼的，像高悬在夜空的月亮，清冷夺目，遥不可及。可此刻近距离相处，她才发觉，这位万众瞩目的少年，其实格外温柔细心。

讲完最后一个解题步骤，沈聿之抬眼，看向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淡淡开口：“一次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焦躁和自卑。

林晚星抬眸，撞进他澄澈干净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很亮，盛着温柔的星光，没有丝毫轻视和诧异，只有坦然的从容。

“可是我差了很多。”她小声呢喃，语气里藏不住的低落。

“那就慢慢补。”沈聿之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草稿纸，递到她面前，“我整理的同类题型解题思路，你可以看看。高三变数很多，一次失利，定不了结局。”

晚风再次拂来，卷起两人桌前的试卷，纸张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星看着草稿纸上工整利落的字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笔记，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和迷茫，骤然消散大半。

窗外夜色深沉，梧桐叶落不休，教室里灯火温柔。

她低头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一步步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原本混乱的思绪豁然开朗。

原来不必焦虑，不必慌张，所有的坎坷和失利，都是前路的铺垫。

身旁的少年安静低头刷题，光影温柔，晚风未歇。

林晚星的心底，悄悄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她忽然觉得，枯燥漫长的高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