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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生辰

师尊养狐日常

绛雪是在翻黄历时发现的。

那日他在铺子里等浮尘批完最后一页姻缘簿,随手翻着案角那本旧黄历。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黄历上印着小小的红字,写着宜祭祀、宜出行,下面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浮尘的笔迹——“生辰”。只有两个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像是不经意间随手写下的。

绛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翻到黄历最前面看了看年份,又翻回那一页看了看日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他把黄历合上,搁回案角,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那日回月宫的路上,他攥着浮尘的手指走了一路,没怎么说话。浮尘偏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绛雪摇头,“师尊,绛雪想问你一件事。”

“问。”

“师尊的生辰是哪一天?”

浮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黄历上写的。”绛雪老实说,“师尊自己写的。在那一页上。写了‘生辰’两个字。”

浮尘沉默了几步。

“师尊不过生辰。”

“为什么?”

“因为从前一个人。过不过都一样。”

绛雪攥着他的手指又走了几步。

“那今年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今年有绛雪。还有小桂花。还有院子里那棵桂树。师尊一个人过了一万年。今年不是一个人了。要过。”

浮尘低头看着他。绛雪仰着脸,琥珀眼亮亮的,认认真真的。

“师尊,”他认真地说,“绛雪要给师尊过生辰。”

“不用。”

“要的。”绛雪笃定地说,“师尊给绛雪过了那么多日子。师尊给绛雪梳毛、做糕、写字、系红线。师尊什么都给绛雪。绛雪也给师尊过一次。就一次。”

浮尘看着他。

“就一次?”

“就一次。”绛雪用力点头,“过了这一次,往后每年都过。年年过。师尊一万年没过。往后一万年都过。绛雪给师尊过。”

浮尘没有接话,攥着他的手指继续走。绛雪跟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

“师尊,生辰要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吃碗面便好。”

“就吃面?”

“嗯。”

绛雪歪头想了想。

“那绛雪给师尊做面。师尊坐着。绛雪做。做好了端给师尊。师尊吃。绛雪看师尊吃。小桂花在旁边看着。三个人。跟平常一样。可那天不一样。那天是师尊的生辰。”

浮尘偏头看他。

“你会做面?”

“不会。”绛雪老实说,“绛雪学。师尊从前做给绛雪吃。绛雪看师尊做过。面是白的,细细的,搁在汤里。汤是清的,搁了葱花。绛雪记得。”

浮尘没有接话。两人踏云回月宫。云层之上,月色清透。绛雪松开浮尘的手,跑去桂树根旁蹲了蹲,又跑回来。

“师尊,还有几天?”

“什么几天?”

“师尊的生辰。还有几天?”

浮尘想了想。

“五日。”

绛雪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五日。绛雪准备五日。师尊不用管。师尊那天坐着便好。”

那五日里,绛雪忙得脚不沾地。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跑去厨房,把面袋翻出来,舀一小碗面粉搁在案上。他学着揉面,水和粉的比例总是不对,揉出来的面团不是太硬便是太软。太硬了擀不开,太软了黏手。他揉了一团又一团,搁在案上,搁成一排。小桂花蹲在旁边看,偶尔伸爪子碰一下面团,被绛雪轻轻拨开。

“小桂花,别碰。这是给师尊做面的。”

小桂花收回爪子,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绛雪又揉了一团,这次比方才好了些。他学着浮尘从前的样子,把面团搁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慢慢擀开。擀得太厚了,他又擀了一遍。擀成薄薄的一片,再用刀切成细条。切得粗细不匀,有的宽有的窄,可确实是面条的样子。他把切好的面条搁在案上,跑去烧水。水开了,面下锅。煮了一会儿,捞出来,搁在碗里。他尝了一口。太软了,没有嚼劲。他摇了摇头,把面倒了,重新揉。

如此过了五日。

第六日清晨,绛雪天没亮便醒了。他从床上悄悄爬起来,赤着脚踩在玉砖上。浮尘还在睡,银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绛雪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小桂花在窗下的窝里睡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绛雪,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绛雪进了厨房。案上搁着他前几日攒下来的面团,他挑了最好的一团,开始揉。这一次他揉得比前几日都稳。水搁得刚好,粉揉得匀匀的。揉好了,搁在案上醒着。他去烧水,去切葱花,去准备汤底。汤底是他前几日偷偷试了三次才调好的。灵泉水搁一点盐,搁几粒干桂花,搁一小勺桂花蜜。清清的,甜甜的,跟师尊平日做的不一样。可绛雪想,师尊的糕是甜的,面也该是甜的。师尊什么都喜欢甜的。

面醒好了。他擀开,切成细条。这一次切得比前几日齐整了许多,虽然还不太匀,可至少像面条了。水开了,面下锅。煮了一会儿,捞出来,搁进碗里。浇上汤底,撒上葱花。一碗面搁在案上,冒着白汽。白的,细的,搁在清汤里,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干桂花。绛雪低头看了看,觉得像那么回事了。

他端着面走出厨房。浮尘已经醒了,坐在案前。绛雪把面搁在他面前。

“师尊,吃面。”

浮尘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白的面,清的汤,葱花和干桂花浮在上面。卖相不算好,面条粗细不匀,汤底也比平日他做给他的浓了些。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搁进嘴里。慢慢嚼。面有些软,可还吃得出韧劲。汤是甜的,桂花蜜的甜混着灵泉水的清,温温润润的。他嚼完了,咽下去,偏头看绛雪。绛雪站在案边,两只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琥珀眼亮亮的。

“师尊,好吃吗?”

“好吃。”

“比师尊自己做的好吃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师尊做的面搁盐。你做的面搁糖。”

绛雪歪头。

“师尊不喜欢甜的?”

“喜欢。”

绛雪的眼睛弯起来了。他跑去厨房又端了一碗出来,搁在自己面前,又在小桂花的碟子里搁了一小撮面。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面。小桂花在碟子边埋头吃,吃得满脸汤汁。绛雪伸手替它擦嘴,它舔了舔绛雪的指尖。

“师尊,”绛雪一边吃面一边开口,“生辰快乐。”

浮尘偏头看他。

“你方才说过了。”

“那是方才。现在再说一遍。”绛雪认真地说,“师尊生辰快乐。往后每年都说。说一万年。”

浮尘看着他。绛雪坐在案边,嘴里还含着面,含含糊糊地说话,琥珀眼亮亮的,认认真真的。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有些甜,可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绛雪见他把碗搁下,立刻起身把碗收了,跑去厨房洗了。他跑回来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浮尘面前。

是一张素笺。上面写着“浮尘”和“绛雪”,两行字叠在一起,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生辰快乐”。字迹端端正正的,一笔一画的。下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和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

“师尊,绛雪画的。小狐狸是绛雪。小树是院子里那棵桂树。旁边那个——”他指了指素笺角落一个更小的灰团,“是小桂花。”

浮尘低头看着那张素笺。上面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挤在一起。大的那只赤红,小的那只灰扑扑的,中间一棵细瘦的小树。他看了很久。

“好。”

绛雪把素笺收进袖中,拍了拍。他蹲到浮尘膝边,把脑袋搁在他膝上。

“师尊,绛雪从前不知道师尊的生辰。师尊一个人过了一万年。一万年没过生辰。今年过了。绛雪给师尊过的。往后年年过。师尊不用一个人过了。”

浮尘伸出手,掌心覆上绛雪的后脑。

“嗯。”

绛雪在他膝上蹭了蹭,慢慢合上眼。小桂花从碟子边爬起来,跑到绛雪脚边,蜷成一团。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案上那只空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底的甜香。

——生辰。师尊一万年没过生辰。绛雪学了五天做面。揉了好多面团。切了好多面。终于做出一碗像样的。搁了糖。师尊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绛雪画了一张素笺。上面有师尊,有绛雪,有小桂花,有桂树。四个。师尊往后不用一个人过生辰了。1

段评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