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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妥协

师尊养狐日常

小桂花在院子里住了三日,浮尘没碰过它一下。

绛雪倒是忙得团团转。早上起来先给小桂花热粥,凉到温温的搁在碟子里。小桂花吃粥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看着,怕它吃太快呛着。吃完了粥,他拿湿布给小桂花擦脸擦爪子,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他抱着小桂花去院子里晒太阳。小桂花怕生,绛雪便把它搁在自己膝上,用手拢着它。小狐狸在他膝上缩成一团,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院门,一有动静便往绛雪怀里钻。

浮尘从书房出来,经过院子。绛雪抱着小桂花坐在竹椅上,仰头看他。

“师尊,你看小桂花今天毛顺了。”

浮尘偏头看了一眼。小桂花在绛雪膝上缩着,毛确实比刚捡回来那日顺了些,脏兮兮的泥也洗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毛色。它看见浮尘,往绛雪怀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来。浮尘收回目光。

“嗯。”

“师尊要不要摸摸?”

“不摸。”

绛雪瘪了瘪嘴。浮尘走回书房,合上门。绛雪低头看小桂花,小桂花也抬头看他,黑豆眼里干干净净的。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师尊不摸,绛雪摸。师尊不跟小桂花玩,绛雪跟小桂花玩。”

第二日,浮尘在案前批姻缘簿。绛雪抱着小桂花蹲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小桂花在他怀里探出脑袋,鼻子一抽一抽的,闻到了书房里的松烟墨味。它从绛雪怀里挣出来,跳到地上,小跑着进了书房。绛雪跟在后面,蹲在门槛上看着。

小桂花跑到浮尘脚边,停下来。它仰头看了看浮尘搁在膝上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浮尘低头看着脚边这团灰扑扑的小东西。小桂花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拿脑袋蹭了蹭浮尘的靴子。蹭了一下,退回去,又蹭了一下。

浮尘没有动。

绛雪蹲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小桂花蹭了好一会儿,见浮尘没赶它,胆子大了些,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它太小了,爪子抓不住,爬了两下便滑下去。它又试了一次,还是滑下来。第三次它不爬了,蹲在浮尘靴边,仰着头冲他叫了一声。极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叫。

浮尘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伸手将小桂花从地上捞起来,搁在膝上。小桂花在他膝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它趴了一会儿,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绛雪蹲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慢慢笑了。

“师尊,你摸小桂花了。”

“它自己上来的。”

“师尊把它搁膝上了。”

“它蹲在靴子上叫。”

“师尊嫌它吵?”

浮尘没有接话。小桂花在他膝上趴着,呼吸浅浅的,已经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看膝上这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伸手在它背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小桂花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没有醒。

绛雪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案边,搬了矮凳坐下。他拿出素笺和旧笔,安安静静地写字。写了两行,他偏头看浮尘。师尊一手搁在膝上,护着小桂花不让它滑下去,一手执笔批簿子。小桂花趴在他膝上,安安静静的,偶尔耳朵抖一下,又慢慢耷拉下去。

“师尊。”

“嗯。”

“师尊说养绛雪就够了。现在养小桂花了。”

“师尊没养。是你养。”

“可小桂花趴在师尊膝上睡了。”

浮尘低头看了看膝上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它自己趴的。”

绛雪歪头想了想。

“师尊,你从前养绛雪的时候,绛雪也自己趴师尊膝上睡。”

“你那时候比它大。”

“师尊也把绛雪搁膝上了。”

浮尘没有接话。绛雪低头继续写字,写了一会儿又开口。

“师尊,小桂花跟绛雪一样。都是小狐狸。都在墙根底下捡的。师尊捡绛雪。绛雪捡小桂花。师尊养绛雪。绛雪养小桂花。师尊从前对绛雪好。绛雪也对小桂花好。”

浮尘偏头看他。

“师尊对小桂花不好?”

绛雪从素笺上抬起脸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师尊今天摸小桂花了。搁膝上了。它睡着了师尊也没赶它。师尊对它好。只是师尊不说。”

浮尘看着他。

“你什么都知道。”

“绛雪天天看师尊,当然知道。”绛雪认真地说,“师尊不摸它的时候,是因为师尊觉得养绛雪便够了。师尊摸了它之后,是因为师尊看它可怜。跟师尊看绛雪可怜一样。师尊心软。师尊不承认。”

浮尘搁下笔,偏过身来看他。

“师尊承认。”

绛雪的眼睛弯起来了。

“师尊承认了。那师尊以后也养小桂花吗?”

“你养。师尊搭把手。”

“什么叫搭把手?”

“它饿了,师尊热粥。它冷了,师尊添布。它病了,师尊去药王殿拿药。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师尊看着它。”

绛雪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好。绛雪管它。师尊搭把手。两个人一起养。跟批姻缘一样。师尊批师尊的。绛雪批绛雪的。养小桂花也一样。绛雪养绛雪的。师尊搭师尊的手。”

浮尘看着他。

“嗯。”

绛雪满意了,低头继续写字。浮尘坐在案前,膝上趴着小桂花。小桂花睡得很沉,灰扑扑的毛在日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他低头看了看它,伸手把它往膝里拢了拢,免得它滑下去。

那日午后,绛雪抱着小桂花去院子里晒太阳。浮尘坐在书房里批簿子,批了一会儿,偏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绛雪坐在竹椅上,小桂花趴在他膝上。绛雪低着头,跟小桂花说着什么,小桂花偶尔抬头看他,耳朵抖一抖。日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棵新种的桂树苗上。

浮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拢过小桂花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只小狐狸身上温温的触感。他攥了攥手指,又慢慢松开。

傍晚时分,绛雪抱着小桂花进来做晚饭。他把小桂花搁在厨房角落的旧布上,跑去灶台前忙活。小桂花趴在旧布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绛雪。浮尘走进厨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走到旧布边蹲下来。小桂花抬头看他,黑豆眼里干干净净的。浮尘伸出手,指腹在它头顶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老实待着。”

小桂花舔了舔他的指尖。

绛雪从灶台前偏过头来,看见了这一幕。他端着锅铲,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炒菜。菜炒好了,端到案上。三个人一起吃饭。绛雪吃两口,便往小桂花的碟子里搁一点软烂的菜叶。小桂花埋头吃,吃得满脸碎屑。绛雪伸手替它擦掉。

“师尊,”他忽然开口,“小桂花比绛雪乖。”

浮尘偏头看他。

“它不乱跑。不乱叫。不偷喝桂花酿。”

“它才来三天。”

“三天便比绛雪乖。”

浮尘看着他。

“你像它这么大的时候,在师尊枕头上撒了一泡尿。”

绛雪的脸微微红了。

“师尊还记得。”

“记得。”

绛雪低头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绛雪以后不提小桂花乖了。”

浮尘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

那夜睡前,绛雪把小桂花的窝挪到了寝居窗下。他在窝里多铺了一层旧布,把小桂花搁进去。小桂花在窝里转了两圈,趴下来,脑袋搁在爪子上。绛雪蹲在窝边看了一会儿,才爬上床。浮尘在他身侧躺下来。绛雪立刻蹭过来,贴着他的手臂团好,手搭上他的胸口。

“师尊。”

“嗯。”

“师尊今天摸小桂花了。”

“嗯。”

“师尊以后也摸。”

“嗯。”

“师尊,小桂花跟绛雪一样。都是小狐狸。都在墙根底下捡的。师尊捡绛雪。绛雪捡小桂花。师尊养绛雪。绛雪养小桂花。师尊跟绛雪一起养小桂花。”

浮尘偏头看他。

“好。”

绛雪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慢慢合上眼。窗外桂花簌簌而落,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寝居窗下那个小小的窝上。小桂花在窝里翻了个身,蜷得更紧了些。

浮尘在黑暗中听着身旁绛雪平稳的呼吸声,又听了听窗下那个更细更浅的呼吸声。他合上眼。

——妥协。师尊说养你就够了。可小桂花趴在师尊膝上睡了。师尊摸了它。师尊说师尊承认。师尊搭把手。绛雪养绛雪的。师尊搭师尊的手。两个人一起养小桂花。窗下多了一个小窝。多了一个细细的呼吸声。师尊听了听,没有赶它走。1

段评

有点好看,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