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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假装路过

我在大唐谈了一场恋爱

祝馨茹搬进月容阁偏间的第三天,就发现了房遗直的新爱好。

她的偏间有一扇小窗,朝南,正对着月容阁院墙外的一条夹道。那条夹道很窄,平时没什么人走,堆了些落叶和枯枝。但自从她住进来,那条夹道突然变得热闹了。每天午时前后,总有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从夹道那头走过来,走到她窗前,停一下,然后又走回去。半个时辰之后,再走一遍。有时候手里拿着一卷书,有时候拿着一封信,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那么背着手晃过去。

祝馨茹第一天以为他在散步。第二天以为他在找东西。第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那天午饭后,祝馨茹趴在窗边等着。脚步声从夹道那头传来,不紧不慢。青灰色的袍角出现在视野里。她清了清嗓子,在窗户里面大声说:“房公子,你在找什么?”

脚步声停了。房遗直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他咳了一声,把书举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找……我的书。”

“你的书掉在我窗子底下了?”

房遗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干净的,连片叶子都没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可能掉在别处了。”

“那你为什么每天从我窗子前面走三趟?”

“散步。”

“夹道这么窄,散什么步?”

房遗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认真地说:“阿茹,你搬到月容阁之后,我们隔了大半个府。我一天只能见到你两次——早上你给公主请安的时候,你从院门口经过,我看得到你的背影。还有傍晚送饭的时候,丫鬟提着食盒从厨房出来,我远远看着那食盒往月容阁的方向走。其他时间,我见不到你。”

祝馨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

“所以你就来夹道散步?”

“嗯。”

“一天三次?”

“有时候四次。”

祝馨茹没忍住笑了。她笑得肩膀发抖,差点从窗台上滑下去。房遗直伸手想扶她,但隔着一扇窗,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祝馨茹笑够了,直起身来,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她伸出手,隔着窗户,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房牡丹。”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房遗直收回手,垂下。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是。”

祝馨茹的笑停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午后的阳光从夹道上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一层水光,随时会溢出来。

“你怕什么?”

“怕你某天醒来,发现这里不是你想待的地方。怕你某天去给公主请安,穿过月容阁的院门,走出房府,然后就不回来了。”

祝馨茹的心口闷了一下。她想说“我不会”,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五星连珠的日子在逼近,玉佩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她确实有可能某天走出房府,然后就不回来了。

“房牡丹。”

“嗯。”

“你过来。”

房遗直走近一步,站在窗外。祝馨茹伸出手,从窗户里探出去,够到了他的衣领。她拽住他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他的脸凑近了窗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她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根睫毛,他也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每一个自己。

“你听我说。”

“嗯。”

“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房遗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很深。然后他说:“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你不去找我?”

“找。但我知道找不到。所以我在原地等。你走的时候是从这里走的,你回来的时候,也会从这里回来。”

祝馨茹拽着他领口的手紧了紧。她想说“你别等了”,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了,他也不会听。

“房牡丹。”

“嗯。”

“你是个傻子。”

“嗯。”

“但我喜欢你这个傻子。”

房遗直的眼睛弯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隔着一扇窗,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轻声说:“阿茹,你能不能每天午时把窗户开着。”

“为什么?”

“我路过的时候,能看到你。不用敲门,不用打扰你。就是看一眼。看到你在,我就放心了。”

祝馨茹松开他的领口,退了回去。她坐在窗台里面的桌边,看着他站在窗外的样子。青灰色的袍子,竹簪束发,午后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他站得很直,像一个在等什么的人。

“行。”她说,“每天午时,我把窗户开着。但你别一天走四趟了。一天一趟。多了丫鬟们会说闲话。”

“好。一天一趟。”

“还有。”

“什么?”

“你路过的时候,不许只看一眼。要看三眼。第一眼确认我在,第二眼确认我好好的,第三眼——”

“第三眼什么?”

“第三眼,我要看到你笑。”

房遗直站在窗外,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就是那种,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弯上去的笑。祝馨茹在窗里看着他笑,心口那股闷劲散了。散成了温水,漫遍全身。

“行。”他说,“一天三眼。第一眼看你,第二眼看你,第三眼还看你。”

“那你什么时候看自己?”

“不用看。你看我就行。”

祝馨茹拿起桌上的木梳,朝他晃了晃:“你快走吧。再不走,公主院子里的丫鬟要发现了。”

房遗直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领。然后他转身,沿着夹道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祝馨茹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朝他眨了眨眼。他也眨了一下眼。然后他走了。

那天之后,每天午时,祝馨茹的窗户都开着。青灰色的身影从夹道那头走过来,走到窗前,停下。第一眼,看她在不在。第二眼,看她好不好。第三眼,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他笑了。

每一天都是三眼。不多不少。

有时候祝馨茹在变戏法,房遗直就站在窗外看她变。她也不赶他走,就当着没看见,继续练她的手法。铜钱在指尖翻飞,红绳绕来绕去。房遗直看很久。看到最后,祝馨茹会抬起头,故意板着脸说:“看够了没有?”

房遗直就笑着点头:“看够了。”

“明天还来吗?”

“来。”

“一天几趟?”

“一趟。”

“几眼?”

“三眼。”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房遗直转身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祝馨茹趴在窗台上对他笑。他也笑了。然后他才真的走了。

有一天午时,房遗直没有来。祝馨茹趴在窗台上等了一个时辰。夹道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落叶。她坐立不安,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来。她想叫人去问,又怕显得太急。她坐在桌边,攥着那把木梳,把梳齿一颗一颗摸过去。摸到第一百遍的时候,窗外传来了脚步声。她猛地站起来,趴到窗台上。

房遗直站在窗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的额头上有一点灰,衣袍下摆沾了泥。他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你去哪了?”

“东市。老张家的桂花糕今天新出锅。我去给你买。”他把食盒递进来,“排队的人多,回来晚了。”

祝馨茹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盒桂花糕,还热的。她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甜到她眼眶发酸。

“房牡丹。”

“嗯。”

“你今天来了两趟。”

房遗直站在窗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一点不好意思:“是。超了。”

“多了一趟。”

“嗯。”

“怎么办?”

房遗直想了想:“明天少来一趟。”

祝馨茹又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嘴里。她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不行。明天还是来一趟。但桂花糕不用买了。你人来就行。”

房遗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样子,笑了。他笑得很好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暖融融的。

“行。”他说,“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