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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陌路人?

我在大唐谈了一场恋爱

西安的冬天,干冷,灰蒙蒙的。

祝馨茹站在博物馆的展柜前,对着那枚玉佩已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参观的人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在她身边停下,瞥一眼展柜里的东西,又很快走了。只有她,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玉佩不大,半个巴掌大小,温润的青白色,边缘有一处细小的磕痕。隔着玻璃,能看到内侧隐约刻着什么字,但因为年代久远,笔画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轮廓。

展柜旁的说明牌上写着:唐·房遗直墓出土。玉佩内侧刻有“幻”字。

祝馨茹第一次看到这枚玉佩,是在三天前。那天她本来是陪朋友来的,朋友临时有事,她只好一个人在博物馆里闲逛。走到唐代展厅的拐角处时,她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玉佩吸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背后叫了她一声,她回头,没人,再转过头,目光就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然后就挪不动了。

那天她在展柜前站了一个下午。闭馆的铃声响起时,她才如梦初醒,匆匆离开。回去之后,她一晚上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枚玉佩。第二天她又来了,又站了一个下午。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又来了。

她觉得自己疯了。

祝馨茹今年二十四岁,职业是幻术师。当然,“幻术师”这个称呼是她自己起的,正式的说法叫“魔术演员”。她在西安一家小剧场驻场演出,偶尔接一些商演,收入不高不低,日子不好不坏。她从小就对古彩戏法着迷,大学学的也是相关专业,毕业后顺理成章地入了这行。

朋友们都说她活得挺明白的。她也觉得自己挺明白的。

可这枚玉佩让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枚一千三百年前的玉佩如此执念。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说明牌上“房遗直”三个字,心口就会闷闷地发疼。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内侧那个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幻”字,眼眶就会发酸。

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她总觉得这枚玉佩在叫她。

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深的东西,从玉佩的方向传过来,穿过玻璃,穿过空气,穿过她的皮肤,直接落在她的骨头里,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到底是谁?”祝馨茹隔着玻璃,轻声问。

玉佩沉默着。青白色的玉面上,展厅的灯光映出一点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指尖对着玉佩的位置。

展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是温的。可她的指尖却感觉到一丝凉意,从玻璃的另一面渗过来,顺着指尖爬上来,沿着手腕,一路蔓延到胸口。

然后——

眼前的展厅忽然晃了一下。

祝馨茹眨了眨眼。灯光似乎暗了一瞬,又亮了。周围还是那些展柜,那些文物,那几个零星的参观者。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空气里多了一种陌生的味道,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旧纸、墨香、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唐朝的尘土气息。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刺耳。祝馨茹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来关掉。是朋友发来的微信,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低头打字回复。打完字,抬头。

展柜里的玉佩,不见了。

祝馨茹愣住了。她凑近玻璃,瞪大了眼睛。展柜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那块写着说明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玉佩没了。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玻璃。

指尖触到玻璃的瞬间,那股凉意再次从玻璃表面涌上来,这次更猛烈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展柜的方向拉。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她想退,脚像被钉在地上。

眼前的展厅在旋转。灯光,展柜,文物,参观者,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越转越快,快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然后光影开始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四散飞溅——

一片空白。

静。

彻底的静。

祝馨茹听不到任何声音。听不到展厅里的脚步声,听不到空调的嗡鸣,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一片虚空之中,只有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越来越响。

然后在心跳声中,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沉。像从水底浮上来,又像从很久很久以前,穿过一千三百年的光阴,传到她的耳朵里。

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阿茹——”

祝馨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头顶是粗布帐幔,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空气里有柴火和粮食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属于木材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她从未听过的钟声。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一间小小的屋子,陈设简陋,一桌一凳一柜。桌上有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轻轻摇晃。窗外有月光漏进来,照在地上,铺出一片冷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衣服变了。她穿的那件米色羽绒服和黑色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大的、粗布缝制的衣裙。袖子很长,裙摆拖在地上。

祝馨茹的心跳得厉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月光倾泻而入。

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宽阔的、石板铺就的大道。大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和光秃秃的树。远处,一座高大的城楼在月光下矗立着,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城楼上,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祝馨茹扶着窗框,腿有些发软。她死死盯着那座城楼,盯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灯笼,盯着月光下青灰色的石板路。

然后她听到了那钟声的来源。

从城楼的方向,传来一阵悠远的、沉稳的鼓声。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在夜色中回荡。

那是长安城的晨钟暮鼓。

祝馨茹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喃喃地说出了四个字:

“……我回来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火明灭之间,她仿佛看到窗外巷子的尽头,有一个人影正站在月光下,朝这边望着。很远,看不清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一千三百年的光阴,落在她的身上。

很轻。很沉。

像那枚玉佩。

像那个从水底浮上来的、叫着一个名字的声音。

“阿茹——”1

段评

超好看的故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