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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阵散

穿成安倍晴明的白月光

回京的路上,阵已开始散了。

过贺茂川时,宋昭注意到河面上的芦苇忽然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弯了。过一条戾桥时,桥头的式神纸蝶剧烈颤动了一下,翅膀上的光骤然暗淡,然后重新亮起来,比之前弱了许多。晴明勒住马,在桥头停了一息。他看着那只纸蝶,面色沉了沉。

“阵在退。式神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加快速度赶回平安京。进入罗城门时,天已经暗了。朱雀大路上行人稀少,路灯一盏盏亮着,光晕在暮色中泛着昏黄。宋昭注意到路边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的辟邪符纸忽然无风自落,飘在地上。那户人家的老仆走出来捡,嘟囔了一句“风大”。但宋昭知道,没有风。是阵散了,那些依赖阵的灵力维持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失效。

到宫门口时,保宪翻身下马。他看了晴明一眼,又看了宋昭一眼。

“我去见实赖大人。阵散的事,得让寮里知道。”

他走了。晴明和宋昭将马牵回马厩,往阴阳寮走。东配殿的门开着,案上还摊着走之前的文书。晴明在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钥匙圆片,放在案上。圆片在灯火中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的密纹依然清晰,但宋昭注意到,那些密纹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慢慢流失。

“钥匙也在失效。”晴明将圆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布袋中,“阵散之后,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宋昭在案前坐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玉佩和木珠安静地系在红绳上,但红绳中那根极细的光线比之前亮了许多,亮到几乎刺眼。葛叶说阵散的时候,那根光线会替她做完最后一件事。阵正在散。归处会最后开一次。一息。她在心里数着。

“晴明。”她开口。

“嗯。”

“归处最后开的时候,我会感觉到它。”

晴明看着她。灯火在他淡色的瞳孔中跳着,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分明。他没有问她“你会不会走”。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等她说完。

“如果我走进去,”她继续说,“一息的时间够不够?”

“够。”晴明说,声音很平,“你补了阵。归处会认你。一息够你走进去。”

宋昭看着他。灯火在两人之间跳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伸出手,将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玉佩和木珠落在她掌心,青白色的玉和褐色的木珠并排放着,被红绳中那根极细的光线连在一起。她将玉佩和木珠分开,光线还在,从玉佩一端延伸到木珠一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枚饰物连成一体。

“这根光线,”她开口,“是阵的最后一根线。阵散的时候,它会断。”

晴明微微点头。他看着她掌心的玉佩和木珠,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木珠从她掌中拿起来。木珠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表面的刻纹在灯火中泛着暗光。他将木珠放回她掌心,收回手。

“师兄给你的。”他说。

“嗯。”

“阵散之后,木珠会变成普通的珠子。没有辟邪的灵力了。”

“嗯。”

晴明靠回凭肘上。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纸外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清冷。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还没做决定。”

宋昭攥着掌心的玉佩和木珠。她确实还没有。归处会最后开一次。一息。她可以走进去。回到现代。回到那个有城市灯火、有图书馆、有母亲毛衣的地方。或者她可以留在这里。留在平安京。留在晴明身边。留在这些她已经在生命里刻下痕迹的人身边。

“晴明,”她开口,“如果我说,我想在归处最后开的时候,站在裂缝前。你会怎样?”

晴明转过头来。他的面容在月光中很柔和,但那双狐狸眼里的光沉稳而确定。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浅,比平时轻,但很真。

“我会站在你身后。”他说,“不管你做哪个决定,我都站在你身后。”

宋昭看着他。他的声音很平,但她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他不拦她。他不劝她。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她走,他送她。她留,他等她。和归处里面一样。他说“你想进去的话,我陪你”。他陪她进去了。他陪她出来了。现在归处要关了。他还站在她身后。

“晴明。”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更轻。

“嗯。”

“你怕吗?”

晴明看着她。月光在他淡色的瞳孔中映出极浅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后悔。”

宋昭的喉咙堵住了。她低下头,将玉佩和木珠攥在掌心。红绳中那根极细的光线在她指缝间微微发亮。阵在散。归处会最后开一次。一息。她可以做决定。但今夜,她只想在这片月光中多待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晴明身边。她在他的案前坐下,与他隔着案几相对。两人沉默着坐了很久,看着月光从窗纸外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阵在散。归处要关了。而她还没有做出选择。1

段评

越看越上头,连细节处理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