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门外的众生相

泥泞的路，才能踩出清晰的脚印

正剧《渡川》的试镜地点设在市中心一栋低调的影视大厦。

走廊狭长，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竞争气息。来角逐男二沈砚这个角色的演员络绎不绝，流量小生、熟面孔实力派、带资本背书的新人，形形色色挤在等候区。

外面休息室沙发上坐满了人，经纪人跟在自家艺人身侧，低声耳语，有的在打磨台词，有的忙着跟剧组工作人员递人情，处处都是圈内现实的缩影。

季肖冰来得很早。

一身简单干净的深灰休闲西装，没有刻意堆砌奢华造型，手里捏着翻得边角起皱的剧本，安静坐在角落位置，不和旁人寒暄攀谈。

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他。

圈内大多都认得这张脸，演技口碑不错，就是一直不火。有人眼神带着几分轻视，也有人抱以惋惜，私下小声议论。

“季肖冰也来争沈砚？这个角色热度这么高，他希望不大吧。”

“班底这么硬，多少流量盯着呢，估计就是来陪跑的。”

“长得是真好看，可惜没资本撑腰。”

细碎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季肖冰仿若未闻，垂眸专注沉浸在角色情绪里，指尖反复摩挲剧本上标注的笔记。

不远处，另一组人马声势浩大。

新晋流量陆衍，身后跟着经纪团队、妆造三四个人，一进场就引得不少目光。少年样貌俊秀，热度居高不下，手握大把商务资源，是圈内公认这个男二的头号热门人选。

陆衍漫不经心刷着手机，对身旁经纪人随口说道：“这个沈砚，难度也不算大，我差不多就可以。那些老牌配角过来凑热闹，纯粹浪费时间。”

话语没有压低音量，周遭好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经纪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收敛。陆衍却满不在乎，眼角瞥向角落里的季肖冰，淡淡扫过，便移开视线，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季肖冰这种不温不火、没有流量的演员，根本算不上对手。

走廊另外一侧，还有另一位男演员，沈聿。

他属于资源咖，背后有投资方力推，演技平平，胜在人脉过硬。他靠在墙边，正和剧组副导演谈笑风生，言语间处处暗示投资方的关系，明里暗里给自己争取筹码。

“沈导，咱们这部戏，投资方那边也是很看好我的，希望多给我几分考量。”

副导演脸上维持客套的笑意，不好直接回绝，只能含糊应付。

等候区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无声上演。

大厦二楼的玻璃观景回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夙渺媺一身烈焰红缎面长裙，乌黑长卷发垂落肩头，妆容明艳凌厉，气场迫人。她刻意没有暴露身份，只以投资方特邀观摩人的名义，站在单面玻璃之后，能够看清楼下等候区，外面却看不见回廊里的她。

身边助理低声汇报情况。

“姐，陆衍、沈聿都到了。陆衍粉丝基础强，商业价值高；沈聿是资方点名，压力给到导演那边不小。季肖冰心态看着还算稳，没有被周遭环境干扰。”

夙渺媺指尖捏着一杯冷萃咖啡，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安静独坐的男人身上。

“陆衍热度够，但撑不起沈砚的隐忍破碎感；沈聿更不必说，演技撑不住大段内心戏。”

她语气清淡，不带褒贬，“资本可以给人入场券，但演不演得活角色，骗不了镜头。”

正说着，又有两道身影走进等候区。

是近来势头正好的两位男艺人，一个是靠古偶爆火的小生，一个是深耕正剧圈的实力派，也来竞争同一个角色。等候区的气氛愈发紧绷。

有人主动上前和沈聿、陆衍搭话，互相客套寒暄，交换资源消息。唯独季肖冰依旧守在角落，与世隔绝一般，脑海里反复揣摩沈砚的每一场重场戏。

陆衍的经纪人路过季肖冰身边，出于场面，随口客套一句：“季老师也来了，祝您试镜顺利。”

“谢谢，也祝你们顺利。”季肖冰抬眼，礼貌回应。

客套过后，便是无声的较量。

叫号声响起。

“07号，陆衍，进场试镜。”

陆衍整理衣衫，带着十足自信走进试镜房间。

屋内，导演、编剧、制片坐成一排。

单面玻璃后，夙渺媺静静观看。

陆衍外形亮眼，台词流畅，可一到角色内心压抑的重头戏，情绪就浮于表面，爆发力不足，把隐忍孤苦的沈砚演成了普通富家少爷。

试镜结束，导演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客气让他出去等候结果。

陆衍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接受团队的吹捧，笃定这个角色十拿九稳。

紧接着轮到资方力推的沈聿。

表演生硬，情绪断层，几段对手戏片段演得十分尴尬。屋内几位主创彼此对视，皆是面露难色。投资方的人情摆在台面上，可若是用了他，整部剧的质量就要大打折扣。

沈聿出来的时候，脸上依旧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有资本兜底，稳操胜券。

叫号声再度响起。

“12号，季肖冰。”

听到自己号码的瞬间，季肖冰深吸一口气，合上剧本站起身。

周遭一道道视线全部汇集到他身上，有看热闹的，有怜悯的，也有等着看他落败而归的。

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推开试镜室厚重木门。

玻璃回廊之上，夙渺媺微微前倾身体，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喧闹纷扰的众生相落幕，现在，该轮到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