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的倾斜

我偏要满腹城府的处处胜你一筹

酒馆里人声嘈杂，啤酒的泡沫味混着饭菜的烟火气，漫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

夙渺媺依旧窝在靠窗的卡座，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反光，不动声色望着斜对角的男人。

季肖冰没有参与桌上热闹的话题。

身边的小辈在聊哪个综艺好混、哪个制片人好打交道，互相交换试镜消息，嬉笑打闹。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边上，偶尔别人问到，才浅浅应上一两声，嘴角噙着礼貌疏离的笑意。

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却骗不了人。

一部戏拍完，耗尽几个月的时间精力，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部小成本短剧，大概率掀不起半点水花。

努力，未必等价于回报，这是娱乐圈最残忍的规则。

他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没有碰酒。大概是早已习惯，不把情绪寄托在醉意里。

手机再次亮起，经纪人又发来几条消息，大致在说接下来市场行情不好，适合他的本子少之又少，要不考虑接两个短视频短剧过渡，维持一下曝光。

季肖冰垂眸看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回复。

「我再看看，不想随便消耗角色。」

短短一句话。

不肯将就烂剧本，不愿为了流量透支自己。可这份坚持，在流量至上的圈子里，很多时候等同于被动沉寂。

夙渺媺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的手机通讯录躺着半个娱乐圈的高层、制片、平台负责人，随便一条消息发出去，就能搅动资源风向。但她素来不喜欢大张旗鼓。

高调的扶持，只会给他贴上资本强捧的标签，往后所有演技都会被一笔抹杀，全部归为后台加持。那不是夙渺媺想要给他的路。

她点开私人对话框，没有直接提起季肖冰，只淡淡敲了几段文字，发给相熟的影视制片人。

「手上那部正剧男二，演员人选重新筛一遍，不要流量，要会演戏，气质温润有层次感，把季肖冰放进候选名单。」

另外一条对接平台方。

「即将上线的那部悬疑短剧，宣发预算追加，重点打磨演员个人向剪辑，不要买黑通稿，不要制造虐粉人设，老老实实输出演技片段。」

没有声势浩大，没有昭告天下。

只是悄无声息，往他倾斜一点点本该属于他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抬眼，恰好对上季肖冰不经意望过来的目光。

大概是察觉到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男人微微一怔，眼神掠过卡座这边。灯光昏暗，隔着距离，他看不清夙渺媺的模样，只隐约看见一道轮廓。

出于礼貌，他浅浅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桌面。

没有探究，没有试探，也没有攀附的念头。

见过太多艺人，一旦察觉到有可能是资本方的目光，便会想方设法上前搭话，递名片、套近乎，不放过一丝机遇。可他没有。

纵使深陷低谷，也不肯放低姿态刻意逢迎。

夙渺媺心底又多了几分赞许。

桌上的聚餐接近尾声，众人陆续起身告别。

一同拍戏的伙伴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有人约着之后聚会，热闹喧嚣。季肖冰收拾好外套，跟大家道别，独自一人走出酒馆。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竖起一点衣领，站在路边等车。

城市霓虹落在他身上，明明生得一副足够上镜的相貌，此刻却淹没在川流不息的夜色之中。

夙渺媺结完账，跟在后面缓步走出酒馆。

她没有上前搭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突如其来的靠近，只会给他带去猜忌与负担。

黑色网约车缓缓停靠路边，季肖冰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合上，车子汇入车流，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夙渺媺站在街边，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游戏才刚刚开始。

资本可以捧红无数庸人，这一次，该轮到真正有实力的人，被看见。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遍网上关于季肖冰的评价。

夸赞演技的寥寥无几，更多是惋惜，是遗忘，是“实在太可惜”的叹息。

夙渺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惜？

往后，不会再有这两个字。

暗处的棋盘，已经悄然落子。只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季肖冰，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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