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刚亮，李长寿就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山道上湿漉漉的。他先去了东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蓝灵娥迷迷糊糊的应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动静。他又走到西屋门口，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开了。

　　墨漓已经收拾齐整了，墨色小袄，头发扎得利落，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她仰头看了李长寿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走吧。”李长寿说。

　　蓝灵娥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头发扎歪了，一边高一边低，跑出来的时候还在系腰带。李长寿看她一眼，伸手把她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蓝灵娥冲他咧嘴笑。

　　三个人往后山走。后山离小琼峰主峰不远，翻过一道矮坡就是。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灵草，叶片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莹绿色，露水挂在叶尖上，一碰就滚下来。蓝灵娥看到什么都新鲜，蹲下来薅了一把，举到李长寿面前：“大师兄这个是不是灵草？”

　　李长寿看了一眼：“那是狗尾巴草。”

　　蓝灵娥把草扔了，撅了撅嘴。

　　墨漓走在后面，步子慢，但很稳。她的小竹篮挎在胳膊上，眼睛扫过坡上的灵草，偶尔停下来，蹲下去看看叶片背面，再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半刻钟，她在坡脚一处背阴的石缝前蹲住了。

　　“大师兄。”她喊了一声。

　　李长寿走过去。石缝里长着一丛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椭圆形，背面有细密的银白色绒毛，茎上抽出一串淡紫色的小花。他蹲下来辨认了一下，眉头动了动。

　　“这是银叶草。”他说，“入药能安神，也能止血。后山这边不多见，你怎么认出来的？”

　　“叶子背面有银毛，茎节处有环纹。”墨漓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银白色的绒毛，“跟娘教我的一样。”

　　李长寿没吭声。银叶草确实有银毛和环纹，但这是药书上才讲的辨认特征，普通人看叶子形状根本分不出来。他伸手把那丛银叶草连根挖出来，土抖干净，放进墨漓的篮子里。

　　“那边还有几味常用的。”他指了指坡上，“紫苏、薄荷、金银花，都在阳面。你跟着灵娥去认，别往林子深处走。”

　　墨漓点了下头，拎着篮子往坡上去了。蓝灵娥已经跑远了，蹲在一丛金银花前面使劲闻，说好香好香。

　　李长寿站在坡脚，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想起昨晚望月台上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和今早这丛银叶草。

　　他蹲下来，在刚才挖银叶草的石缝旁边仔细看了看。石缝周围的泥土很新鲜，翻动的痕迹明显，有几根断掉的根须还露在外面。这丛银叶草被人动过，就在最近。

　　谁会在后山挖银叶草？

　　他站起来，顺着石缝往山坡上走了几步。坡上草木密集，看不出什么路，但有一串脚印，浅浅的，从坡脚一直往林子方向延伸。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李长寿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