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血牢笼
事情的真相,是莱桑德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去了有求必应屋。莱桑德说在那里等我,有东西要给我看。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卷羊皮纸,纸很旧,边角发脆,上面的字迹是深褐色的,已经褪了不少。可还能辨认。
莱桑德站在桌子旁边,看见我进来,没有寒暄。他直接把羊皮纸推到我面前。
“读。”
我低头看。那是一份契约。签订日期是十一年前,我父母出事之后的第七天。契约的一方是马尔福家族,另一方是一个被施了混淆咒的签名,看不清名字。可契约的条款写得很清楚。用词极其严谨,一看就是出自马尔福家的手笔。
我一行一行读下去,手指越攥越紧。
契约上写着:甲方(马尔福家族)收养塞尔温氏遗孤一名,以麻瓜种身份登记,切断其与塞尔温家族的一切联系与信息。作为交换条件,乙方(签名被混淆)须在遗孤十六岁时,将其名下所有塞尔温家族遗产及古老魔法传承的继承权,无偿转让给甲方指定的受益人。
指定受益人:德拉科·马尔福。
我的手指停在羊皮纸边缘。纸的边缘被我攥出了褶。
“你母亲脱离塞尔温家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家族的古老魔法典籍。”莱桑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很稳,“那些典籍记载着塞尔温家独有的血脉魔法。你父亲死后,那部分典籍的继承权落到了你身上。马尔福家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抬起头看他。深灰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很安静,安安静静地回望我。
“他们收养你,不是仁慈。是一笔投资。”莱桑德说,“把你养大,用麻瓜种的身份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让你永远欠马尔福家的。等到十六岁,继承权转让书一签,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甚至不需要赶你走,你自己就会觉得那个家不该待。”
我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翻涌着很多画面。纳西莎给我挑礼服,卢修斯在纯血统宴会上让我站在角落,德拉科从小到大对我说过的每一句“泥巴种”。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看似随意的轻视和贬低。我一直以为那是纯血统对麻瓜种的偏见。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他们要的就是我自卑。要的就是我觉得自己不配。要的就是我在十六岁那年乖乖签下名字,把母亲留给我的一切拱手相让。
“德拉科知道吗?”我问。声音干涩。
莱桑德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淡,可我在里面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应该不知道。”莱桑德说,“他母亲签契约的时候,他七岁。那份混淆咒很重,被混淆的签名不只是遮掩名字,还有记忆。所有经手这份契约的人,都会忘了它。包括你的养父母。”
“那你为什么记得?”
莱桑德沉默了一瞬。他偏过头,望向有求必应屋的窗户。窗外是霍格沃茨的夜空,黑沉沉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他伸出手,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玻璃上凝出一层薄霜,霜花的纹路和那枚胸针上的藤蔓一模一样。
“塞尔温家的血脉魔法,”他说,“不受混淆咒影响。契约签订的那天晚上,我父亲感受到了。他没办法阻止,但他记住了。他临终前把这段记忆封进了我的血脉里。等你苏醒之后,这段记忆就会自己浮上来。”
他转过头来看我。深灰色的瞳孔在霜花的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所以,第三次试炼那面镜子照出你母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重新低头去看那卷羊皮纸。契约的最下面,乙方签名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我凑近了看,是一行注释,用马尔福家特有的花体写就:“若乙方继承人无法在十六岁前完成转让,则契约自动失效。所有后果由甲方承担。”
十六岁。
“你现在几岁?”莱桑德问。
“十五。”我说,“还有四个月。”
有求必应屋安静了。烛火跳了一下。窗上的霜花在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玻璃淌下来,像眼泪。
第二天早晨,我去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卢修斯·马尔福的信昨晚到了,猫头鹰把信丢在早餐桌上,信封上是马尔福家的火漆印。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信里写着,圣诞假期之前要回一趟马尔福庄园,有重要的文件需要我签署。
信纸在我手里,我读了两遍。
然后我抬起头。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德拉科靠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领口别着马尔福家的徽章。他看着我手里那封信,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疑惑。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那只是一份普通的收养续签文件。和往年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那份文件签下去之后,我母亲留给我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他的。塞尔温家的古老魔法典籍,那片被永久性迷雾笼罩的领地,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他的。
他的目光从我手里的信移到我的脸上。他皱了一下眉。很轻的一下。像是在问我怎么了。
我折起信纸,塞进袍子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身后没有脚步声。可我知道他在看。一直看。1
能感觉出来写得特别有味道,好期待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