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下来的日子

雨村的晨光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

天刚蒙蒙亮，雾气漫过水田，远处的山头朦朦胧胧，几声鸡鸣从邻村飘过来，轻悠悠地落进小院。吴邪是被窗外细碎的鸟叫吵醒的，没有从前那种胸口发闷、咳到睡不着的煎熬，一觉睡得沉而安稳。

他掀开被子起身，推开屋门，微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吸进肺里清清爽爽。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小哥背着竹筐站在菜园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小锄头，正慢慢拔除菜畦里冒出来的杂草。他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安静又专注，晨雾沾湿了他的黑发，发梢凝着细小的水珠。听见开门声，他抬眼往这边看了一眼，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厨房那边动静最热闹。胖子守着灶台搅动锅里的白粥，嘴里还跟旁边的黑瞎子搭话。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捏着根刚摘的狗尾巴草，懒洋洋听胖子念叨种菜计划，时不时插一句嘴逗得胖子翻个白眼。

“我说胖爷，你这菜地肥料是不是又往里面埋骨头了？老远闻着味儿我都知道。”

“去你的，少在这儿瞎扯，想吃早饭就老实等着，别祸害我院子里的菜。”

阿糯没有赖床，她搬了个小小的木凳坐在廊下，面前摊着吴邪之前整理出来的旧笔记。小姑娘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落在泛黄纸页上，只是并没有动用身上的地气，安安静静，像个普通的小孩子。昨天回到雨村之后，她整个人彻底松下来，不再时刻绷紧心神，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

听见脚步声，阿糯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吴邪叔叔，你醒啦。”

“嗯。”吴邪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竹椅坐下，目光扫过笔记，“看得懂吗？”

“有些地方不太明白，”阿糯摇摇头，指尖点在一段关于地脉雷力的记录上，“等会儿可以问小花哥哥吗？”

“他还没起，让他多睡会儿。”吴邪笑了笑。解雨臣习惯城里快节奏的生活，连日奔波之后难得松懈，昨天晚饭过后回房休息，看样子打算好好补一觉。

没过多久厨房门打开，胖子端着一大锅热粥出来，黑瞎子顺手拎着几碟小菜跟在后头，一并放到院里的石桌上：“都过来吃早饭！再不吃粥该凉了。”

小哥放下锄头，洗干净手上的泥土走过来。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白粥配上一碟腌萝卜、一盘蒸红薯，简单朴素，却是实打实的人间味道。

吃到一半，解雨臣才揉着太阳穴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借来的宽松旧外套，少了平日里精致利落的样子，多了几分松弛。

“起晚了。”小花拉过凳子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瞎子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哟，花爷难得睡懒觉，看来雨村这地方，果然养人。”

胖子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连你这个夜猫子都能踏实待着。”

解雨臣浅浅喝了一口热粥，抬眼望向院外被薄雾笼罩的田野：“确实安静，听不到没完没了的电话消息。”

早饭过后，各自寻了事做。

胖子扛着锄头继续打理菜园，计划再开辟一小块地，种点辣椒和豆角。黑瞎子没事干，就跟在胖子身后晃悠，偶尔伸手帮两下忙，大多时候是在旁边说风凉话，气得胖子总想拿锄头把他赶远一点。

吴邪拿了纸笔坐在廊下，慢慢整理从地宫带回来的零散线索，没有急迫感，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贰京的事他没有忘掉，只是不再急于立刻动身追查。悬了那么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一放。

阿糯本来想跟着胖子和瞎子去菜地，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蹲在吴邪旁边看他写字，安安静静不打扰。偶尔吴邪停下来，就挑一些浅显的地脉常识讲给她听，教她如何感知、稳住自身那股力量，不必一味强行压制。

小哥吃完早饭便背上竹篓上山，回来的时候筐里装着新鲜的野菜，还有几颗野果子。他把野菜递到厨房，野果放在石桌上留给阿糯。

解雨臣没有闲着，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小院篱笆有几处朽坏松动，便回屋翻出钉子和木料，默默动手修补。他做这种细活很稳，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缓慢规律，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瞎子抽空还跑过去给他递钉子，两个人偶尔低声聊两句城里的事务。

一整个上午，没有匆忙赶路，没有戒备四周，更没有机关与雷声。只有各自手里细碎的活计，风吹树叶沙沙响，远处水田偶尔传来蛙鸣。

中午简单对付一顿，吃过午饭，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雾气早就散了，阳光暖融融落下来，晒在身上很舒服。

胖子靠在椅子上打哈欠：“这种日子才叫过日子，之前在地宫里，我都不敢想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晒太阳。”

“也不能一直完全松懈，”吴邪开口，语气却并不紧绷，“城里那边的眼线还得留着，留意贰京那边的动静。只是不用急着主动出击。”

解雨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我已经吩咐下去，有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不会再有大动作，上次地宫一事，他们损失不小。”

黑瞎子往后一靠，墨镜滑到鼻尖，慢悠悠开口：“我那边也有人盯着，一旦贰京有什么动作，跑不掉。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歇一阵子。”

小哥轻轻“嗯”了一声。

阿糯窝在吴邪身侧，手里捏着小哥带回来的野果子，小口咬着，听大人们说话，不插嘴，脸上安安静静带着笑意。

没有人催着出发，没有必须解开的谜题，没有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机。

傍晚时分，几个人一起准备晚饭。胖子掌勺，小花切菜，小哥烧火，瞎子负责打下手顺带偷吃，阿糯帮忙递碗筷。厨房里烟火升腾，欢声笑语漫开。

饭菜端上桌，几人围坐在一起。晚风穿过院子，带着稻香，远处村庄飘起零星灯火。

他们不再是赌命下斗的一伙人。

只是雨村小院里，一群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普通人。

不用防备惊雷，不用躲避追兵。

只守着眼前小院，身边同伴，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