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秋天,梧桐叶子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一趟短途小斗刚跑完,五个人一身尘土,推门进来。
胖子揉着老腰,嘴里絮絮叨叨。
“可算回来了,累死胖爷。今晚高低得整顿硬菜。”
吴邪拍掉外套上的灰,眉眼倦着,轻轻嗯了一声。
解雨臣站在后面,指尖蹭了蹭袖口沾到的泥点,依旧挺拔,只是眼底藏着累。
黑瞎子墨镜滑在鼻尖,慢悠悠跟着,笑挂在脸上。
张起灵走在最前头,黑衣裹着一身冷,话少,周身寒气生人不敢靠近。
谁都没料到,推开堂屋那扇木门,一路攒下的疲惫,一下撞碎在小小的身影上。
木榻上坐着个奶团子,三岁左右,脸蛋肉鼓鼓,睫毛长,乌溜溜的眼睛干净得很。碎头发贴在额角,浅蓝小布裙,两条短腿蜷着。
她叫阿糯。
不知道从哪来,没有以前的记忆。身上总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有个怪本事——能压下阴煞气,让人心里安稳。
听见开门声,阿糯抬眼。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蹬着小皮鞋,哒哒哒小跑过来,步子还有点晃,直直扑向最前面的张起灵,两只小胳膊抱住他的长腿。
“哥哥。”
奶声奶气,不大,却在安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胖子当场定住,眼睛瞪圆。
“我靠?哪冒出来的小娃娃?这么乖?”
吴邪往前走两步,弯下腰看她,满眼意外。
解雨臣眉梢挑了下,跟着笑,那点疏离散了大半。
黑瞎子摘了墨镜,饶有兴致瞅着这个敢黏闷油瓶的小家伙。
张起灵僵住。
他走了那么多古墓,见惯脏东西,身上常年带着墓穴里的冷,旁人靠近都觉得刺骨。从来没人这样毫无顾忌地贴上来。
小团子软软的,温热的身子贴着他裤腿。草木香气漫过来,那些缠了他很久的阴冷戾气,好像淡了。心里那块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莫名软了一块。
阿糯仰起圆脸,不怕他冷着脸,小手蹭了蹭他裤子。
“漂亮哥哥。”
张起灵垂眸。漆黑的眼落在小小的她身上,万年不变的平静里,漾开一点浅涟漪。他盯着小孩干净的脸,薄唇动了动,周身冷意慢慢收起来。
“乖乖。”
声音很低,轻得像风。
胖子倒抽一口气,压着嗓子惊呼。
“卧槽卧槽!胖爷没听错吧?闷油瓶居然哄小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邪笑。“今天算是开眼,从没见过小哥这样。”
解雨臣轻笑,“这小团子,倒是唯一一个能治得住张起灵的。”
黑瞎子勾着嘴角,“有意思,咱们队伍,多了个小祖宗咯。”
阿糯听不懂他们低声聊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哥哥身上凉凉的,靠上去,心里踏实。
她松开抱着裤腿的手,两只白白的小手举起来,眼巴巴望着他。
“抱,抱抱。”
撒娇的调子,软得不行。
张起灵没犹豫。
微微弯腰,宽大手掌小心托住她小小的腰,动作笨,却轻得不能再轻,把阿糯抱起来。
阿糯一下子被托进温暖怀抱,胳膊环住他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头,蹭了蹭,眯起眼,像只寻到暖和地方的小猫。
窗外,一只野猫蹲在窗沿,安静往里望,尾巴慢悠悠扫了两下木框。
胖子搓着手凑过来,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怀里的小不点。
“哎哎,让胖爷瞧瞧。这小丫头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
阿糯听见声音,从张起灵肩头探出头,看胖子圆乎乎的脸,眨眨眼,伸手,想去碰他下巴。
胖子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哟,还摸我?”
吴邪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阿糯的手背。
“她叫阿糯?谁带来的?”
没人回答。这小家伙,是前几天吴邪早上开门,就安安静静坐在院子台阶上的。
解雨臣走上前,指尖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糖纸亮晶晶的。
“要不要吃糖?”
阿糯看看糖,又扭头看怀里的张起灵,像是在征求同意。
张起灵低头看她,微微颔首。
阿糯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接过糖,攥在掌心,甜甜跟解雨臣说:“谢谢哥哥。”
黑瞎子笑着打趣,“小花,偏心啊,只给她不给我们?”
解雨臣瞥他一眼。“想要自己买。”
阿糯抱着糖,窝在张起灵怀里,鼻尖蹭着他衣领,淡淡的草木香气,一点点漫开。
这股气息飘到几个人身上,一路下斗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
胖子长长吐出口气,“奇了怪了,刚才浑身酸得要命,现在舒服多了。”
吴邪点头,目光落在阿糯身上。“这孩子,有点门道。”
阿糯听不懂门道是什么,只把脸埋回去,小声嘟囔。
“哥哥身上,不冷啦。”
张起灵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