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场馆的空调冷气还残留在衣角，我抱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慢慢走在空旷的后台通道。耳边只剩下远处工作人员收拾舞台设备的磕碰声，声音隔着长长的走廊飘过来，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显得格外遥远。

我本该跟着散场的人流离开，双脚却不受控制地拐进这条少有人走的长廊。心底隐隐揣着一份微弱的预感，好像这场夏夜的故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转过拐角，阴影之中，Roy独自靠着墙壁站着。

方才舞台上那一身华丽耀眼的演出服已经换下，他只穿了一件简约黑色打底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垂在眉眼之间。聚光灯赋予他的万丈光芒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安静得像被夜空暂时遗忘的星子。指尖捏着一枚银色流星耳钉，金属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细腻清冷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望过来。那双在舞台上盛满笑意的眼眸，此刻褪去营业的温柔，只剩下淡淡的倦怠，却没有要驱赶我的意思。

“你还没走？”他的嗓音偏低，带着连续唱完整场演唱会之后的沙哑。

我停下脚步，指尖不自觉攥紧水瓶，心跳骤然撞得胸口发疼。“外面人太多，想等人群散干净再离开。”

Roy轻轻颔首，目光落回掌心那枚流星耳钉，指尖一遍一遍细细摩挲着耳钉流畅的轮廓。“每次演出结束，都像做完一场漫长盛大的梦。台上有万人欢呼，可灯光一暗，所有热闹瞬间就被收走。”

“所有人都看见你的光芒，可很少有人看见光芒背后藏着的东西。”我小声开口，脑海里闪过舞台落幕那一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听不出多少欢喜。“大家爱的，永远是站在聚光灯下的Roy。舞台之外的我，会疲惫，会失眠，会被无边的孤独裹住，这些，没有人愿意看见。”

他抬手，将那枚流星耳钉轻轻扣在耳骨上，细碎微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流星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就是因为它短暂。若是长久悬在夜空，人们反而不会珍惜那一瞬间的璀璨。”

“可流星坠落的时候，是真心奔赴大地的。”我抬眼望向他，“哪怕只有一瞬，也是跨越星河，实实在在的抵达。”

Roy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停留了好几秒。长廊顶部的应急灯淡淡映在他眼底，像盛着一小片独属于他的夜空。

“你是这么理解流星的？”

“嗯。”我轻轻应着，晚风从通道尽头的通风口吹进来，卷起他额前的发丝，“流星不是凭空划过天际，它穿过茫茫星河，跨越无数光年，才会落到人间。”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很多时候，我也只想做一颗普通的流星。不用永远维持耀眼的模样，只随心奔赴想去的地方。不必时时刻刻保持完美，不必永远回应所有人沉甸甸的期待。”

方才演唱会最后那一句歌词，流星为你落下来了，此刻又一次在心底轻轻回响。

“舞台是你的星河，但你也可以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夏夜。”

Roy的唇角慢慢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不是面对台下万千观众那种熟练的营业笑容，是发自心底，很轻很软的笑意。

“很少有人会跟我说这些。大部分人，只会不停告诉我，要继续发光，要一直向前。”

他往前踏出半步，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那如果流星，在落地之前，遇见了一个愿意静静看着它、不催促它发光的人呢？”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远处搬运器械的声响慢慢变得模糊。长长的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昏沉的灯光将这片空间圈成一小片隔绝喧嚣的星空。

我望着他耳侧那枚微微闪烁的流星耳钉，心跳轻轻颤动。

“那这趟漫长又孤寂的坠落，就不算孤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