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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疾复燃,汤药难平

惊晚

下人领命,冒雨快马去请李御医。

窗外秋雨连绵不断,冷雨敲打池面,沙沙声响不绝。陆惊珩半抱着苏晚辞,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缓慢地顺着气息,不敢用力。

她的呼吸浅浅淡淡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胸口微微起伏。

“是不是疼?”陆惊珩低头,在她耳畔轻声询问。

苏晚辞轻轻摇头,声音绵软无力:“不疼,就是闷,像有重物压在胸口,提不上气。”

她静静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脉。方才为了隐瞒,硬撑了整整一日,此刻卸下伪装,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抬手都觉得疲惫。

陆惊珩心中五味杂陈,有心疼,也有一丝自责。

秋日转凉,他虽叮嘱关好门窗,备好暖炉,却还是低估了秋寒对她心脉的侵蚀。他以为长久的汤药调养,足以将病根牢牢锁住,如今才明白,先天的亏虚,本就如堤坝上细微的裂痕,稍遇风寒,便会松动。

等候御医的这段时辰格外漫长。

陆惊珩一直抱着她,时不时探一探她的手温,不断吩咐下人添炭火,让屋内暖意再浓几分。

不多时,李御医身披蓑衣,匆匆赶来。

老御医来不及擦去身上雨水,径直走到榻边,坐下为苏晚辞诊脉。

指尖搭在腕间,良久,李御医眉头缓缓紧锁,神色凝重。

“如何?”陆惊珩的声音紧绷。

李御医缓缓收回手,长叹一声:“将军,夫人的心脉又弱下去了。往日调养,只是稳住表象,内里根基虚损依旧。这一场秋雨湿寒入体,扰动旧疾,心气不畅,故而胸闷气短。”

“可有法子医治?”

“汤药可以暂时舒缓症状,疏通心气,减轻胸闷。”李御医神色沉重,“但老夫必须实话实说,先天心脉缺损,无根治之法。往后四时交替,尤其是秋冬寒凉之时,极易反复。万万不可再劳神,不可隐忍不适,但凡有半点难受,必须立刻告知身边人。”

苏晚辞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心底其实隐隐有所预感,只是不愿戳破这层美梦。

原来那些安稳美好的日子,只是暂时的馈赠,并非永久。

陆惊珩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语气沉稳:“劳烦御医开方。往后一切,我会加倍小心照看。”

李御医提笔写下药方,反复叮嘱:“这副药药性偏润,用来养心理气,每日早晚服用。往后入了深冬,更要谨慎,千万不能受凉。心绪亦不能大喜大悲,情绪波动,对心脉伤害,远胜风寒。”

药方开好,下人立刻拿去药房抓药煎制。

李御医离开后,屋内只剩下二人。

苏晚辞抬眸看向陆惊珩,轻声开口:“惊珩,是不是……我又要拖累你了。”

陆惊珩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不许这般说。你是我的妻子,你的病痛,本就是我要一同承担的。何来拖累一说。”

他最怕的,是她习惯性独自隐忍,独自承受苦楚。

“只是,往后身子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再独自硬扛。”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想等到你撑不住了,才知晓你难受。”

“好。”苏晚辞轻轻应下,眼底泛起浅浅水光。

药很快煎好,药香比往日更厚重。

陆惊珩端来药碗,小心喂她喝下。这药比平日更苦,喝完许久,口中苦涩依旧不散。他备好蜜饯,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夜色渐深,秋雨依旧未停。

陆惊珩没有去隔壁书房,就留在内室,守在榻边。夜里苏晚辞睡得不安稳,偶尔会浅浅蹙眉,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他都会立刻起身,轻轻抚着她的胸口,低声安抚,直到她呼吸重新平缓。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苏晚辞胸口闷胀之感减轻了不少,只是浑身酸软,没有力气起身。

陆惊珩取消了今日所有外出的安排,整日留在临水轩陪着她。

往日闲暇,他们会一同翻看草木图谱,分拣晒干的花草。今日她精神不济,只能静静卧在榻上,靠着软垫小憩。

陆惊珩坐在一旁,安静处理文书,时不时抬眼望向榻上的她,目光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忧虑。

他知道,从这场秋雨开始,往后的岁月,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

四季轮转,寒来暑往,每一次降温,都可能带来病痛反复。

可他不会退缩。

当初他跨越千里,从边关奔回,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无论前路要面对多少病痛反复,他都会守在她身边,一日一日,细心护着。

庭院的海棠幼苗静静伫立,经受住了秋雨的洗礼。

只是他们二人都清楚,属于他们的安稳时光,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旧疾再起,往后的日子,喜乐之中,总要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