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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错望

偏折春

谢凛跨出上官府大门,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扬,骏马踏着暮风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残阳一点点沉向远山,道路两旁的草木渐渐蒙上灰蓝的暮色。一路奔袭,不多时便抵达倚梅阁高高的院墙之外。

谢凛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绕到别院侧方一处矮墙。仗着一身禁军练就的轻身功夫,脚尖点地,悄无声息翻跃进去。

院内处处安静,仆役都被安排到了远侧耳房,中院方向隐隐有淡淡的梅香顺着晚风飘过来。

他放轻脚步,穿过一道道回廊,绕过花圃花木,慢慢靠近中院。

梅树下,暮春晚风簌簌吹落片片花瓣。

那一幕撞入眼帘的瞬间,谢凛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再也往前挪不动半步。

裴铮一身青衫,手臂轻轻环着上官泠的肩头。少女微微埋在他的胸膛,鬓边别着一朵鲜红的梅花,肩头落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瓣子。两个人静静相拥,周遭落梅纷飞,世间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院墙之外。

谢凛立在花木阴影后面,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心口泛起一阵阵又酸又涩的闷痛,堵得他喘不上气。

这么久以来,他一次次为她奔走。查廊桥案,查东宫构陷,一次次挡在明枪暗箭之前。明明他离她那么近,可到最后,站在她身边的,却是另一个人。

两世的执念属于裴铮,今生的心动属于上官泠。而自己,终究只是局外之人。

他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几乎想迈步上前出声打断。可目光落在上官泠的侧脸,少女眼眶还带着浅浅的红,那是哭过之后的痕迹,眉眼间却是实实在在的松弛与欢喜。

若是自己闯出去,当众搅破,闹开流言,受损最重的依旧是上官泠。

沈老夫人方才的告诫响在耳边。不许莽撞闹事。

谢凛喉结重重滚动几下,把所有翻涌的酸涩、不甘、失落,硬生生全部咽回肚子里。

不必去打扰。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他再不甘心,也不能亲手毁掉她此刻难得的安稳欢喜。

谢凛又静静伫立看了片刻,把那幅梅下相拥的画面牢牢刻进心底,随后悄然后退,循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退离中院,翻出矮墙,重新落回院外土路。

谢凛策马离去,消失在渐渐沉下的暮色之中。

中院梅树下,相拥的二人对此一无所知。

晚风漫卷梅香,花瓣还在悠悠飘落。

上官泠从裴铮怀中稍稍退开,脸颊绯红,眼底泪光未干,却眼神透亮,把心中权衡与期许尽数说与他听。裴铮认真听着,郑重许诺,往后并肩,绝不将她护在羽翼之后,尊重她所有抱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裴铮看夜色深重,城外路途崎岖,再赶回城中已经太晚。肖伯早已把裴令舒送回城内裴家宅院。

“夜路危险,你今夜便留在倚梅阁歇息。”裴铮轻声道,“我这便离开,肖伯会留下护卫别院内外,不会有闲杂人等闯进来。明日天亮,再遣人送你回上官府。”

上官泠轻轻点头。

离别之时,裴铮又望了她鬓边那朵晚梅一眼,才转身踏着夜色离去。

偌大一座别院,只剩上官泠与几名信得过的老仆。

夜里,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心口又烫又乱。欢喜、忐忑、对未来的顾虑交织在一起。有家族立场,有满城悠悠之口,还有自己不肯依附旁人的倔强。可一想起裴铮方才卸下所有伪装剖白心意的模样,心底又生出几分滚烫的底气。

这一晚,她就在倚梅阁安安稳稳歇下,没有赶回城中。

……

第二日天光大亮。

晨雾散去,朝阳铺满郊野。

马车早早候在别院门前。上官泠梳洗完毕,换下昨日的常服,重新理好鬓发,那朵白梅已经蔫了,她小心摘下来,收进随身锦袋,才登上马车启程回城。

车轮滚滚,一路回到上官府朱漆大门。

刚跨进府门,还没来得及回到听雨阁,就看见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婢来往奔走,个个神色喜气洋洋,处处张灯结彩,廊下甚至挂上几簇喜庆的红绸。

上官泠心头微微一疑,拉住路过的一个大丫鬟。

“府中这是发生何事?怎么这般热闹?”

丫鬟脸上带着笑意,屈膝回话:“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今日一大早,信王府就派正式的媒官,带着庚帖、礼书登门!信王殿下段明誉,向上官府求亲,求娶的,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上官玥!”

上官泠猛地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竟是信王,求娶阿姐上官玥。

之前春游、信王登门探望,王氏便屡次有意撮合,只是那时信王一直分寸得当,不着痕迹回避。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直接遣媒官带着三书,正式上门提亲。

廊的另一端,传来轻快脚步声。

上官玥脸颊通红,满眼又惊又喜,手里捏着那一份红艳艳的庚帖,整个人恍恍惚惚,像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之中回过神。看见站在庭院中的上官泠,她快步跑过来。

“泠儿!”上官玥声音微微发颤,眼睛亮晶晶的,“信王……信王他派人过来提亲了!要娶我做信王妃!”

王氏跟在后头,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能把长女嫁进信王府,是她心中盘算许久的一桩好婚事。

不远处书房方向,上官明德与沈老夫人也正陪着信王府来的媒官说话,厅堂内外礼数周全。

沈老夫人抬眼,目光恰好落到站在廊下的上官泠身上。老人家何等通透,一眼就看出外孙女眼底藏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情动,又看见府中这一片红红火火的提亲喜庆场面。

一边是梅树下刚刚叩开的儿女心事,前路遍布荆棘;一边是府里锣鼓绸红,姐姐一桩光鲜亮丽的宗室婚事落定。

两件事撞在同一天。

上官泠站在满地喜庆的红绸光影里,心底百感交集。

阿姐得偿所愿,可以挣脱深宅闺训,往后入信王府,想来信王也会包容她爱写话本、不爱刺绣的性子。

可反观自己。

她与裴铮的情意,尚且只能藏在暗处。

一阵风吹过庭院,卷起廊下红色绸带轻轻飘飞。3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