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前兆

白雾的浓度正在慢慢变化。

之前只是薄薄笼罩在道路两旁，而现在，雾气变得愈发厚重，远处的景物彻底被吞噬，视线只能看清身前一小段路面。恒久不变的天光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质感，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暖明亮。

周遭依旧没有别的声响，连一丝风都感受不到。

FF的戒指，发烫已经变成常态。

不再是偶然的一瞬，而是持续散发着温热，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感。脑海里掠过的依旧是破碎的片段，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可压抑的感觉越来越真实。

有时候走着走着，耳边会出现转瞬即逝的异响。

很轻，像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一闪就消失。他猛地侧头张望，四周只有翻涌的白雾，什么都不存在。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声音？”FF开口问道。

Grox脚步顿了顿，眉头微蹙。

“听到一点，但是转瞬就没了。”

他同样捕捉到了那道奇怪的动静。这一路压在心底的紧绷感不断加剧，那股本能的戒备又重新冒上来，后颈时不时泛起一阵发僵的感觉。他依旧搞不懂这份戒备因何而来，没有回忆支撑，只有身体本能在发出警示。

Grox习惯性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试图冲淡空气中压抑的氛围。

“说不定只是雾里产生的错觉，越靠近目的地，感官反而容易出问题。”

嘴上这么安慰，他的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浓密的白雾。

FF没有接话。

他心里那份笃定，已经被无数次的恍惚消磨掉一部分。他依旧向往天国，可不再是之前那样毫无保留的相信。心底悬起一块石头，说不清在担心什么。

路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改变。

原本平整干净的地面，偶尔会冒出几块灰暗斑驳的痕迹，像是陈旧的污渍，踩上去的瞬间又会消融，重新变回洁白平整的路面，仿佛刚刚所见全是幻觉。

这类错觉越来越频繁。

视线的角落，会飞快闪过破碎的墙壁、荒芜的空地，还没等仔细辨认，就被白茫茫的雾气覆盖。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到甚至会怀疑是自己精神疲惫产生的幻象。

FF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戴戒指的手指。

金属表面温度持续升高，隐隐有些灼手。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在拼命往外冲撞。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却看不见屏障背后到底是什么。

“感觉离终点很近了。”FF低声说。

可这句话里，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满怀期待的语气，混杂着说不清的忐忑。

Grox站在他身旁，望向浓雾深处。

天国就在这片迷雾的尽头。

明明是他们一路奔赴的终点，可扑面而来的，不是解脱的气息，而是沉甸甸的压迫感。那些丢失的过往，那些反复出现的错觉、异响、斑驳的残影，全部在暗示，终点并不会如同想象那般美好。

但记忆的屏障还没有破开。

真相依旧被牢牢锁在深处，只漏出零星微弱的信号。

白雾翻涌不息，将两人的身影半掩其中。

他们还在向前走，距离天国的边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