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沙洲城头,凛冽的大漠寒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厚重的城墙之上,呜呜作响。
一支支裹着绢帛的羽箭,从朝廷大营射出,越过城墙,散落在沙洲城内的街巷、军营各处。
驻守城头的士兵捡起来,拆开绢帛,上面写着朝廷的劝降文书。文字直白,不夸大恐吓,只写明罪责:首犯唯柳衍一人,他麾下普通士卒,若是放下兵器,开城归降,一概免罪;城内百姓,朝廷大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还会发放粮食赈济。
消息如风一般,一夜之间传遍沙洲全城。
沙洲本就是边城,城中军民常年饱受风沙之苦,日子本就清贫。自从柳衍决意据城叛乱,便强行征走百姓家中存粮,征用青壮年修筑城防,稍有不从便是鞭打关押。士卒们久戍边疆,本就思乡,哪里愿意陪着柳衍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军营之中,私下议论四起。
“柳将军扣押天使,勾结外族,本就是谋逆大罪。我们不过是当兵吃粮,何苦跟着他送死?”
“朝廷大军围城,外援断绝,城里粮草越来越少。再守下去,等到粮尽,我们都要饿死在这里。”
“文书说了,只杀柳衍,我们投降就能活命,还能领粮食。”
流言在军营蔓延,人心浮动。几名低级武官悄悄聚在一起,暗中商议,打算寻机会擒拿柳衍,开城门献降。
可这一切,终究没能瞒过柳衍安插在军中的心腹。
深夜,将军府灯火通明。
探子跪在柳衍面前,将军中密谋归降之事尽数禀报。柳衍捏着那一封收缴上来的劝降信,指节用力到发白,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气。
“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我柳家待他们不薄,危难之时,竟然想着背叛我,开门献城!”
身旁的谋士连忙劝道:“将军,如今军心不稳,万万不可大肆诛杀,恐激起更大兵变。不如将那几个领头的武官秘密拿下,私下处置,对外只说染了风寒病故,稳住军心。”
柳衍猛地挥手,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杯盏摔碎一地。
“姑息!今日放过他们,明日就会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颈上!”
他当即传令,召集全军于校场集合。
三更时分,校场火把林立,火光映红漫天黄沙。数千士卒被迫列队站在校场,寒风刺骨,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那三名密谋献城的武官,被甲士拖拽上来,铁链缠身,衣衫早已被打得破烂。
柳衍身披铠甲,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冷酷传遍全场:“我等举兵,是为柳氏复仇,重振旧朝。可此三人,心怀二心,私阅逆书,密谋开城投降,背叛于我!今日,便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不等那三人辩解,刀斧手手起刀落。
鲜血飞溅在黄沙之上,染红大片土地。
全场士卒噤若寒蝉,不少人攥紧了手中长枪,心底恐惧,恨意却悄然滋生。
柳衍扫视台下所有人,厉声喝道:“再有敢议论投降、心生异念者,与此三人同罪!全城上下,无论军民,不许私藏劝降书信,一旦发现,全家连坐!”
血腥的镇压,短暂压住了表面的议论,却压不住人心深处的怨怼。
不少士兵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已经彻底心寒。他们不再是为柳衍作战,只是畏惧屠刀,被迫死守。
消息快马送入京城长乐宫。
苏太后看完密报,淡淡开口:“柳衍这一步,是自掘坟墓。大肆屠戮军中武官,强行连坐,只会让军民离心。高压之下,怨恨只会越积越深,不用我们攻城,城内迟早生变。”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只是苦了城里无辜百姓。传令镇西大将军,继续围困,不要急于强攻。同时,持续往城中投放告示,告诉百姓,柳衍滥杀将士,掠夺口粮,但凡有机会逃出城的百姓,朝廷大营一律接纳,供给食物饮水。”
一道道命令送往西北前线。
之后几日,不断有沙洲百姓趁着夜色,偷偷从城墙破损的缺口翻出,投奔朝廷大营。镇西大将军按照懿旨,妥善安置流民,发放干粮,再派人将沙洲城内柳衍屠杀将士、抢夺百姓粮食的见闻传回京城,张贴各处。
朝堂之上,原本还有一丝同情边疆将士的官员,此刻彻底沉默。柳衍残杀部下、残害百姓的罪证确凿,再也无人为他发声。
沙洲城内,粮草消耗速度一日快过一日。柳衍为了供给军队,开始挨家挨户搜刮百姓仅剩的存粮。不少百姓家中颗粒无存,老弱妇孺饿倒在家中。
府内,柳衍的谋士面色愁苦,再次进言:“将军,城中粮草已经不足两月。再这样下去,不等敌军攻城,城中百姓就要饿死,军队也会哗变。不如集中精锐,连夜突围,向西投奔西域部族。”
柳衍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甘。
“突围?一路戈壁荒漠,没有粮草补给,半路就会被朝廷骑兵截杀。我耗费这么多心力,绝不能就此狼狈逃窜。”
他咬牙思索,忽然生出一个阴毒的计策。
“传我命令,挑选数百老弱百姓,推到城墙之上。若是朝廷大军敢攻城,便先斩杀这些百姓。用他们做人质,逼迫镇西大将军退兵!”
谋士大惊失色:“将军万万不可!此举残害无辜百姓,会彻底失尽人心,就算西域部族,也会忌惮您的狠辣,再也不敢与我们结盟!”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柳衍一意孤行,强行下令。
很快,数百衣衫单薄、面黄肌瘦的百姓,被士兵押上城头,哭喊之声传遍四野。
城外大营,镇西大将军见到城头一幕,当即写急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请示。
长乐宫内,苏太后看完急报,眼底掠过一层冷意。
“拿无辜百姓当挡箭牌,柳衍已经丧心病狂。”
太皇太后神色凝重:“他以为挟持百姓,我们便会束手束脚。可若是久拖,城中百姓只会死伤更多。”
苏太后起身,走到悬挂的西北地形图前,指尖落在沙洲城后方一处隐秘的地下水道。
“我记得沙洲建城之时,修过一条老旧排水暗道,连通城外河谷,知晓的人极少。可以挑选一队精锐死士,趁着夜色,从暗道潜入城内。进城之后,优先解救被挟持的百姓,伺机打开城门。大军在外接应,内外夹击。”
太皇太后目光一亮:“这条暗道多年失修,柳衍根本不会设防。此计可行。但务必叮嘱将士,首要保全百姓性命,不可滥杀。目标只擒拿柳衍和他的心腹。”
苏太后提笔写下手谕,交由暗卫快马送出。
大漠长夜,暗流涌动。
沙洲城头,百姓哭声不绝。柳衍按剑而立,冷眼看着城外连绵的朝廷军营,自以为掌握了筹码。
他全然不知,一支精锐小队,已经趁着夜幕,悄悄向着那条废弃地下水道进发。破城的利刃,已经悄悄抵在了他的后心。4
这剧情走向有点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