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续辞别,马车与私家汽车在温家公馆大门外排起长队,喧嚣一点点褪去。
作为主人家的小姐,你按规矩留到最后,陪着父母送别几位重要来客。玫红色礼服的裙摆垂落在青石地面,晚宴的脂粉香气沾在衣料上,久了竟有些闷人。
父母正和一位商界老友寒暄,你悄悄退到廊下,等着管家备好自家的轿车。心底暗自盘算,今夜这场宴会,一桩桩一幕幕,足够回味许久。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的身影从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来。
是尹净汉。
你脚步一顿,心底生出浓重的疑惑。
温家与尹家素无往来,父辈之间没有生意牵扯,也没有私交。温家上下,按理来说,没有人认识他。唯一和他产生交集的温家人,只有落水轮渡上那惊鸿一瞥的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净汉停在离你两步远的位置,眉眼清隽,气质带着一种超脱于乱世烟火的疏离,仿佛周遭的车马喧嚣都触不到他。
“温小姐。”他开口,声音清润,不疾不徐。
“尹先生?”你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我以为,我们两家并无交集,不知先生为何在此等候。”
“我是专程等你。”尹净汉浅浅一笑,目光落在你的脸上,藏着跨越轮回才寻到你的深沉执念,“若是你愿意,随我去一处地方。不远,隔壁巷的梨园,今夜无人。”
你迟疑片刻,好奇心压过戒备。今夜发生的事已经足够离奇,轮渡落水时那一眼始终在记忆里挥之不去。你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
跟着他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公馆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夜色沉沉,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
推开梨园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偌大的戏台、观众席空空荡荡,往日里锣鼓喧天、听客满座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木梁的轻响。月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戏台的红漆栏杆上。
偌大梨园,只余下你们两个人。
尹净汉转身看向你,姿态郑重,正式向你自我介绍。
“我叫尹净汉。”他的目光牢牢锁着你,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漫长孤寂,“我存在了很久,见过数不尽的朝代更迭,看过无数人聚散别离。我跨越无数岁月,只为寻找一人。”
他侧身,露出身后备好的两样物件。
一捧盛放的海棠,花瓣饱满,暗香浮动;还有一件旗袍,料子柔润,是极雅致的流珠粉霞色,针脚细腻,是亲手准备的。

“知晓你七月初生辰,现下六月底,提前备好礼物。海棠,还有这件流珠粉霞旗袍,算是生辰贺礼。”
【这人真是奇怪。
我们才见过寥寥两面,轮渡上一次,今夜远远一瞥。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却直接备好生辰礼,连我生辰的日子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不得不承认,他生得极好,眉眼动人,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厚重心意,实在让人摸不透。】
尹净汉望着你,一字一句,正式表白:

“温祈妺,我寻了你太久。我心悦于你。”
你指尖轻轻拂过海棠花瓣,没有立刻把礼物推回去。礼貌,是温家小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你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坦诚,不拖泥带水:

“多谢尹先生费心,礼物我收下。”
停顿片刻,你清晰表明立场,不给他虚假的希望,却也没有彻底关上大门。

“只是很抱歉,我现在并不喜欢你。不过,你可以试着追我。”
尹净汉眼底原本悬着的紧绷,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缓缓化开,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漫长轮回里无尽的等待,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微光。
“好。”他轻声应下,“我会慢慢追。多久,我都等得起。”
他长生,熬过岁岁轮回,区区人间岁月,于他而言不过弹指。
月光铺满空旷梨园,戏台红漆沉寂,海棠花香静静漫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