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巴黎返程回到温公馆时,暮色已经浸满庭院。
雕花廊灯次第亮起,暖光落在修剪整齐的花木上。刚踏入门厅,母亲苏婉清便迎了上来,手里捏着烫金请柬回执,眉眼带着笑意。

“方才金家那边送来回话,珉奎已经收到宴会的请柬,三日之后一定会过来。”
她拉着你坐到沙发,细细叮嘱,语气里满是期许:“那日你好好同他说说话,金家这孩子,处事稳重,见识广博,你多和他相处,是好事。”
你垂眸听着,面上温顺颔首,轻声应下。
父亲母亲一心将金珉奎视作最好的联姻人选,可我不能把所有希望押在一人身上。李知勋是风月场与上层圈层的消息渠道,若是再多一位学医的友人,便是又多一重底牌。多方布局,才不至于被单一的婚约捆死。
不多时,温景珩处理完商行事务回来,单独将你叫进书房。
他没有强硬逼迫,只是放缓语调,同你细数金家的根基。金珉奎执掌海内外商行,沪港两地人脉盘根错节,若是温金两家交好,往后温家商行在租界、香港的生意都会安稳许多。

“宴会上,好好展现你的气度,不必刻意讨好,但要让金家看见你的价值。”
“女儿明白。”你从容应答。
离开书房,回到自己的卧房,佣人敲门送进来一封封好的信笺,说是百乐门的夫允年托人捎来的。
你拆开信纸,娟秀的字迹铺展在纸上。
信里大半都是闲谈日常,说起百乐门后台的琐事,说起她登台唱歌的点滴,字里行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读到后半段,一段文字,让你眼底微微一亮。
【对了,我那弟弟胜宽,在外学医,明日便抵达上海。他在外求学多年,钻研医术,听闻你在国外也研习医学,想来你们二人应当有不少共同话题。若是你有空,我可以引荐你们见面。】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正想着,在这乱世之中,有懂医术的人相交,是莫大的助力。战时疫病、伤病、药材渠道,处处都离不开医者。夫允年是我的旧友,借着她的关系结识夫胜宽,一切顺理成章,不会显得刻意功利,旁人也挑不出半点不妥。
你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缘,心中暗自盘算。
夫胜宽学医,眼界开阔,心思细腻。日后若是有需要,无论是打听西药渠道,或是遇上突发伤病,他都能成为可靠的助力。又多一枚落在手中的棋子。
隔日午后,你打算出门去租界洋行挑选搭配玫红礼服的首饰。
汽车停在洋行门口,你刚下车,街角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崔胜澈从黑色轿车跨下来,一身军装笔挺,肩章冷光夺目,身后跟着随行卫兵。他正在此处等候下属汇报公务,抬眼的瞬间,目光直直锁定了你。
就是码头那一身白茉莉洋装的少女。
他脚步一顿,深邃的眼眸牢牢落在你的身上,周遭凛冽的气场,悄然柔和一丝。
短暂的对视,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你也礼貌浅浅回礼,没有上前攀谈。
崔胜澈手握沪城兵权,权势滔天,牵扯的风波太过凶险。只适合远远观望,不可贸然靠近。和主动结交李知勋、夫胜宽不同,此人,需谨慎保持距离。
简单客套两句,便各自分开。
选购完首饰回到公馆,管家又送来一份包裹。是李知勋托人送来的乐谱。
乐谱上,他亲手标注了曲子强弱起伏,空白页写着清秀小字,写明容易出错的段落。末尾附一张短笺:明日午后,琴房等你继续练曲。
你把乐谱收好,指尖抚过纸上字迹。
琴房的约定还在继续,你可以借着练琴的机会,慢慢打探沪上各方势力的消息。
夜色渐深,你打开衣柜,取出那一件玫红色缎面礼服。水钻在灯光下细碎闪烁,明艳夺目。
距离宴会只剩两日。
金珉奎、李知勋、崔胜澈,还有即将见面的夫胜宽。
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汇聚沪城各方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