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贵客,这就是咱们望山楼最好的天字号雅间,您几位看看,还满意不?”掌柜弯着腰,满脸堆笑地介绍,“这屋子朝南,推开窗就是清溪河,夜里河风一吹,凉快得很!”
“行了行了,看着还行。”凌濯摆了摆手,率先走进去,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赶紧上菜,饿死了。”
“好嘞!小人这就去催!”掌柜倒退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刚合上,外面就传来伙计上菜的脚步声。雕花木门重新被推开,三个小二鱼贯而入,热气和香气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来嘞!几位贵客,小心烫着!”掌柜亲自端着大托盘走在最前头,一边布菜一边报菜名,“这道是咱们的招牌佛跳墙,慢火煨了足足六个时辰;还有这八宝鸭、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诸位快趁热尝尝!”
菜一落桌,满屋子都是勾人的香味。
清尘抄起筷子,直奔松鼠鳜鱼最肥的鱼肚子肉。半道上“啪”地一声,被陆时的筷子交叉着架在了半空。
“先来后到。”陆时手腕一翻,把那块肉拨进自己碗里。
“你筷子明明比我还慢!”清尘气得筷子往桌上一拍。
清尘转头去夹八宝鸭。结果苏清禾的筷子已经稳稳压在盘沿上,她不仅自己夹走一条鸭腿,收回来的一瞬间还在盘子里极快地一挑,另一块鸭腿肉直接凌空飞起,精准地落进了旁边林小满的碗里。
林小满捧着碗,惊喜得眼睛都弯了:“清禾!你这招好厉害!”
“小意思。”苏清禾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头看向清尘,“怎么了?”
“你怎么还带帮忙夹的!”清尘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就剩白饭了。
清玄慢条斯理地嚼着蟹粉狮子头,头都没抬:“刚才在楼下打架你往我身后缩的时候,怎么不讲同窗情谊?”
“我那是信任你的护盾!再说了,我后来也掐诀帮忙了啊!”
“准什么准,要不是我青光盾挡着,你连诀都掐不完就得被刀风扫飞。”清玄毫不留情地拆台,“师父平时让你多练基本功,你偏去后山抓鸟。”
“我那是劳逸结合!”
“行了清尘,你师兄那是怕你被刀风扫着,嘴上不饶人罢了。”司空砚笑着插了句话,顺手把桌上那盘八宝鸭往清尘面前推了推,“赶紧吃,这鸭子凉了就腥了。你要是再不吃,我可就全包了。”
清尘一听,顿时顾不上跟清玄拌嘴了,赶紧夹了一筷子:“别别别,我吃!”
司空砚笑眯眯地收回手,转头又跟旁边的凌濯碰了碰杯。他喝了口茶,目光扫过满桌狼藉和打闹的众人,慢条斯理地感慨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踏踏实实吃顿饭的日子,往后怕是越来越少了。趁着今天还在镇上,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赶紧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云疏一直靠在窗边慢慢吃,这会儿磕着花生,忽然插了句话:“清尘,你跟陆时抢了半天,到头来一口鱼没吃着。你不如换个目标,我看那盘八宝鸭还剩大半只,苏清禾已经收手了,你赶紧去。”
清尘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云疏!还是你仗义!”说完真就转头奔着八宝鸭去了。
陆时见清尘转移了目标,愣了一下,随即也乐了:“云疏,你这是给他指了条明路啊。”
“我这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抢了半天啥也没吃着,传出去都丢人。”云疏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苏清禾在旁边不乐意了:“哎,云疏,你怎么给他支招啊?我还想多夹两块呢。”
“你那筷子功夫,他抢得过你?”云疏瞥了她一眼。
苏清禾想了想,倒也坦然:“那倒也是。”
满桌哄堂大笑。清尘正抢到一只鸭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只油亮亮的红烧狮子头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碗里。
凌濯的筷子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看他,眉眼间全是少年人飞扬的得意:“吃吧。再不吃真就剩菜叶子了。”
“凌濯!你真是我亲哥!”清尘捧着碗,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凌濯一听,乐了,顺手把筷子一收,往椅背上一靠:“别,我可没你这么丢人的弟弟。叫少主。”
“凌少主!你真是我亲少主!”清尘毫无心理负担地改了口。
凌濯被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连连摆手:“行行行,你赢了,你还是叫哥吧。”
“好嘞,哥!”
“滚蛋。”凌濯笑骂了一句,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鸭肉,“吃你的饭,少贫嘴。”
江白坐在旁边,完全没参与抢食。他吃鱼的方式极其讲究:挑开鱼皮,一根根把刺挑出来码在碟子边缘,再把分好的鱼肉送进嘴里。
陆时瞟了一眼,忍不住说:“江白,你吃个鱼跟拆剑招似的。一根刺挑半天,等挑完了鱼都凉了。”
江白头也没抬:“卡着难受。”
“卡着吐出来不就行了?”
“不吐。脏。”
陆时愣了一下,转头朝清尘喊:“清尘!听见没!江白嫌你吃鱼不吐骨头脏!”
清尘差点被鱼刺卡住:“我什么时候不吐骨头了!我那是吃得快!”
“你快什么,你刚才恨不得把整条鱼端自己面前。”苏清禾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苏清禾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没有啊,实话实说。”苏清禾笑眯眯地又给林小满夹了一块鸭肉。
陆时一边吃,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先乐了。他放下筷子,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哎,我跟你们讲个事。我堂哥,去年在族里被笑了整整大半年。”
“什么事?”清尘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
“就是我堂哥刚化形没多久,翅膀还没收好,下山去镇上赶集。结果路过菜市场,一个大妈看见他,眼睛都直了,拍着大腿喊‘好大一只鹅!’”陆时学着大妈的语气,自己先笑弯了腰,“我堂哥当时急了,一边跑一边喊‘我是鸾!白鸾!不是鹅!’你猜怎么着?大妈抄起扁担就追,边追边喊‘这大鹅还会骂人,肯定肥!’”
“哈哈哈哈……”清尘笑得差点被米饭噎住,狂拍桌子,“然后呢?被炖了没?”
“炖什么啊!我堂哥没办法,一展翅膀直接飞树上去了。在树杈上蹲了半个多时辰,等大妈走了才敢下来!”陆时笑得直拍大腿,“后来这事儿传回族里,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鹅鸾’。一提这名字他就炸毛。”
林小满笑得靠在苏清禾肩膀上:“那他以后还敢下山吗?”
“敢是敢,就是现在化形化得可彻底了,一根毛都不敢留。”陆时摸了摸自己耳后,“我这也快了,就剩这两撮。”
秦墨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鸭肉,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这鸭子,盐放多了。”
清尘嘴里正塞着刚抢到的鸭腿,闻言差点噎住:“没有啊!我觉得正好!”
“你刚才抢菜的时候味觉失灵了?”秦墨瞥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鸭子,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不过还能吃。”
“你嫌咸你还夹!”
“咸了也是肉。浪费不好。”秦墨理直气壮,顺手把那盘鸭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厉寒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地伸筷子,从秦墨护着的那盘鸭子里夹走了一块。秦墨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云疏看了看秦墨,又看了看厉寒,拿筷子轻轻敲了下桌面:“秦墨,厉寒,你们俩这也太安静了。好歹点评两句啊。”
“说什么?”秦墨抬眼看她。
“随便啊,这菜好吃不好吃,这酒楼怎么样,都行。”
秦墨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这酒楼比我们血玄秘府的饭堂好。我们饭堂的菜,颜色不太对。这儿的菜,颜色至少是对的。”
厉寒闷头吃了几口,忽然也开了口,声音不大:“酒不错。比骨罗幽坛的酒好喝。”说完继续低头扒饭,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今天全部的表达额度。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陆时笑得直捶桌子:“云疏,你也有今天!”
“你笑什么笑!你自己不也被人当大鹅追过!”云疏立刻反击。
“那是我堂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