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温知予最怕物理。力学那套东西在她脑子里永远是一团浆糊,受力分析图画得东倒西歪,老师讲题的时候她点头点得比谁都积极,但一合上课本就全忘了。
物理老师姓陈,五十多岁了,板书飞快,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滑块的图,开始讲摩擦力方向。
温知予盯着黑板看了三十秒,然后笔停了。
她没听懂。
不是完全没听懂,是听懂了前半句,后半句跟不上了。陈老师讲得太快,一个结论接一个结论,中间没有过渡。她低头看笔记,发现自己只写了"摩擦力方向沿接触面切线"这一行,后面全是空白。
她咬了一下笔帽。
右边那个男生在补英语作业,左边——
她偏头看了一眼。
傅砚辞的笔记写得很快,但很清晰。每一行都对齐了,关键步骤用红笔标出来,旁边还画了简图。他的字还是那样,干脆利落,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人脑子一定很清醒。
温知予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从笔袋里抽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三个字:
"第三题。"
推到两个人桌子中间的缝隙处。
和上次那张草稿纸一样的位置。
傅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便利贴,没动。
温知予把笔放下,假装看黑板。
过了大概半分钟,便利贴被推了回来。
上面多了一行字:
"课后讲,现在别挡视线。"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
她把便利贴收进笔袋里,乖乖转回去看黑板。但嘴角压不下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题,拖了两分钟才放人。全班集体松了一口气,椅子响成一片。
傅砚辞没动。
他等周围安静了一些,才把那张便利贴翻过来,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斜面滑块的受力图,标了四个力,箭头方向清清楚楚,旁边写了两行推导。
推过来。
温知予低头看,眼睛亮了。
"看懂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不是递纸条,不是写便利贴,是开口,声音直接传到她耳朵里,带着一点下午教室特有的干燥气息。
"……还差一点。"她听见自己说。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拿起笔,在图上又补了一个标注。
"摩擦力方向是相对运动趋势的反方向,不是运动方向。这里滑块有向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向上。"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但温知予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快烧起来了。
"懂了吗?"
"懂了。"她用力点头。
他收回笔,把便利贴留在她桌上。
"留着,复习用。"
然后他转回去看自己的书了。
温知予把那张便利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上面有他画的受力图,有他写的推导,有他标注的箭头。字迹还是那样,干脆利落。
她小心地把它贴在了课本的扉页上。
第二节课是历史。温知予这科还不错,听得进去,笔记记得飞快。但她的笔尖偶尔会顿一下,然后目光偏向左边。
傅砚辞在记笔记,但速度比她慢。他不是每个字都写,而是挑重点,偶尔停下来在课本上画个圈。
林晚晚从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物理课下课你俩在说什么?我回头看到他凑过来了。"
温知予写回去:"讲题。"
林晚晚:"就讲题?"
温知予:"就讲题。"
林晚晚:"你耳朵红成那样就讲题?"
温知予把纸条揉了。
窗外蝉鸣依旧,下午三点的阳光把百叶窗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课桌上,一格一格的。
温知予觉得,九月好像没那么热了。1
细节处理得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