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蝉鸣很吵但他很近

第二天早上温知予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翻身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校服，去水房洗了一把脸，冷水拍在脸上还是热的——六楼的太阳能热水器晒了一夜，水温根本没降下来。

林晚晚还裹在被子里，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动静。温知予把她被子掀了一角，林晚晚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七点了。"

"再五分钟。"

"你昨天也说再五分钟，结果差点迟到。"

"那是因为你走太慢——"

"我拖着行李箱爬了六楼，我慢有道理。"

林晚晚终于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鸟窝。她眯着眼看了温知予两秒，突然说："你今天校服领子翻得很整齐。"

温知予低头看了一眼："有吗？"

"有。昨天你领子都是歪的。"

"……昨天太热了没注意。"

林晚晚没再说话，但嘴角又翘起来了。

两个人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温知予在门口喘了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往左边扫——

傅砚辞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来得比她早。校服拉链照例拉到锁骨，桌上摊着一本课本，手里拿着一支黑笔，正在写什么。早读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趴着补觉。

他坐在那里，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开了。

温知予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翻开第一课，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今天早读背《沁园春·长沙》，"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喊，"周一开始默写，别到时候哭。"

全班哀嚎一片。

温知予跟着大家开始读。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远处有架飞机在盘旋。她读着读着，余光瞥见傅砚辞合上了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一副耳机。

不是听歌的那种。是入耳式的，线很细，从校服领口垂下去，几乎看不见。

他戴上耳机，翻开一本英文原版书，开始看。

温知予忽然很好奇他在听什么。英语听力？还是纯音乐？还是什么也不听，只是想挡掉周围的噪音？

"独立寒秋——"林晚晚在前排大声朗读，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嘴在动但没出声。"

温知予闭了一下眼："我在心里默读。"

"哦。"

第一节课是数学，周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说先摸底测试，看看大家的暑假有没有白过。

全班又是一阵哀嚎。

卷子发下来，温知予扫了一眼题目，松了口气——不算太难，初中知识的延伸，她暑假预习过。她埋头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她听到右边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不是傅砚辞那边。是她右边那个一直没注意到的男生，把卷子翻得哗啦响，椅子也跟着晃。温知予往右挪了一点，给自己的胳膊肘腾出空间。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左边——傅砚辞那边——安静得过分。

没有翻卷子的声音，没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他写完了。

卷子平整地摊在桌上，笔搁在旁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九月的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知予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心跳又快了一点。

她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住了。辅助线画了两条都不对，她咬着笔帽皱眉，手指在图上点来点去。

一张草稿纸从左边递过来。

不是递到她手里，是轻轻推到了两个人桌子中间的缝隙处。

上面画着一条辅助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连AD，证全等。"

字迹和表格上的一样，干脆利落。

温知予愣了一秒。她抬头看傅砚辞，但他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侧脸线条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刚才那张纸不是他推过来的。

她的耳朵又热了。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碰了一下纸面。然后拿起笔，照着他说的连了AD——

通了。

最后一题解出来了。

温知予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也推回缝隙中间：

"谢谢。"

傅砚辞没有看。他没有低头，没有伸手去拿，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但温知予看到他的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蝉鸣很吵。但温知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