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爬满碾坊朽坏的木梁,斑驳的石碾盘静静躺在屋子正中,厚厚的青苔裹住石缝,踩上去湿滑黏腻。阳光只能从破碎的木窗棂钻进来,切成一道道狭长的光柱,浮起漫天飞扬的尘絮。
库忿斯最先踏进门内,战斧已经握在手中,赤色能量顺着斧刃缓缓流淌,随时可以劈斩而出。可预想之中汹涌扑来的暗能洪流并没有直接冲撞,方才监测仪上剧烈跳动的光点,在众人踏入门槛的一瞬,骤然安静下来。
“不对劲。”库忿斯脚步顿住,周身铠甲力量绷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碾坊四壁,“刚才明明感应到这里汇聚了一大堆暗丝,怎么一下子没动静了?”
小飞和小刚紧随其后冲进院子,手里的监测平板屏幕一阵剧烈闪烁,随即又猛地归于死寂,所有信号全部消失,像是仪器直接失灵。
“设备废了,被心念场屏蔽。”小刚狠狠敲了敲平板外壳,屏幕依旧一片灰白,“我们现在看不见暗能流向,只能靠自己的感知。”
安迷修没有全部离开主阵,只分出一缕心神通过能量纽带跟众人相连,声音透过意念缓缓传入所有人识海:“外围锚点一切正常,没有暗能向外突围,它们全都封在碾坊里面,小心幻境。”
杨欢迎跟在乔奢费身侧,指尖还停留在他的掌心。眉心之下,被封印的那枚暗标开始不安地发烫,无数细碎的心念如同潮水一般,顺着空气四面八方涌来,轻轻撩拨她的感知。
“它们没有消失,是藏起来了。”她低声开口,密修金光自眼底漫出,穿透重重尘雾,看清缠绕在房梁之间若隐若现的灰黑丝线,“那些丝线不是用来进攻的,是投影的引线。”
话音刚落,碾坊里静止的空气骤然一动。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暗丝轻轻震颤,一缕缕朦胧的光影自丝线之上缓缓升腾而起,在光柱之中交织、凝聚,化作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众人四周缓缓铺开。
不是凶猛的怪物,是他们心底最放不下的过往。
库忿斯身侧光影一晃,两道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石碾旁边——是他曾经拼死想要护好的族人,一张张笑脸温柔如常,全然没有往日厮杀之中的鲜血与别离。族人笑着朝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又恳切。
“少主,不要再打了。跟我们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背负战斗。”
库忿斯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战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深处那一份长久的愧疚骤然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可看见那些逝去亲人的模样,心口依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少来这套!”他咬牙低喝,赤色能量轰然爆发,斧刃一挥,漫天碎光炸开,眼前族人的幻影寸寸碎裂成黑烟。只是碎掉的瞬间,耳边依旧萦绕着绵长的叹息,久久不散。
另一边,小飞眼前浮现出多年前的赛场,是他曾经遗憾落败的那场比赛,台下满是欢呼与惋惜的呐喊;小刚身侧则是无数次失败的实验,那些爆炸、报废的仪器,一遍一遍回放,提醒他所有没能做好的事情。幻象没有攻击,只是不断翻出深埋心底的不甘与遗憾,消磨心神。
“都是假的!”小飞闭了闭眼,迅疾调动飞影铠甲的能量冲破幻象束缚,劲风一扫,周遭虚影尽数溃散。
而铺天盖地的幻像,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他们。
四周光影流转,所有细碎画面慢慢退到边缘,碾坊中央的虚空缓缓凝出另一重景象。
那是乔奢费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片段。
是曾经手足反目的厮杀,是满身鲜血的过往,是他一次次身不由己的抉择。幻象之中,过去的他站在血泊之中,冷冷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杨欢迎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你根本护不住她。只要你还活着,所有灾祸都会源源不断找上她。”
这道声音不止落在乔奢费耳中,更是直接钻进识海,挑拨着两层灵魂。
乔奢费浑身一僵。
识海之内,千年乔骤然炸起一身冷厉戾气,戾气几乎要冲破肉身。
“放屁。”千年乔的意识在识海轰然炸响,刀锋般的意念直接劈向袭来的幻念,“轮不到这种卑劣东西来教我们做事。不管是他,还是我,拼到最后,也不会让欢迎伤一根毫毛。”
乔奢费迅速稳住心神,淡紫色铠甲能量自经脉翻涌而出,一层柔和却坚韧的屏障瞬间将自己与身侧的杨欢迎一同裹在里面。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生怕幻境会趁机钻进她的神魂,惊扰封印之下的暗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杨欢迎抬眸望向他,眼底没有被幻象迷惑的迷茫,只有清亮的微光。
她周遭也萦绕着无数幻影。有她年少之时独自守着密修基地的孤寂,有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伙伴身陷险境却无力相助的无助,还有无数次噩梦之中,所有人都离她远去的孤独画面。可密修传承的心法稳稳托住她的神魂,眉心的封印坚如磐石,那些虚妄的画面只能在她四周盘旋,根本无法侵入本心。
“我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攥紧他的手,掌心温热的力量传过去,“它们想拿我们的回忆离间我们,想让我们心生猜忌,自己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所有破碎的幻象猛地全部定格。
漫天虚影消融,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个碾坊。雾气之中,一道缥缈虚无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带着嘲弄的笑意。
“真是动人的情谊。可惜,再怎么守护,宿命早已写定。你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住永远。只要这枚标记还在她神魂之上,她永远都是我的突破口。”
雾气翻涌,无数暗丝骤然从地面破土而出,不再编织幻象,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长鞭,四面八方呼啸袭来,直扑众人。这一次,不再是迷惑,是实打实的强攻!
库忿斯怒吼一声,战斧横劈,赤色狂澜横扫一片;小飞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鞭影之间来回穿梭,快影腿接连轰碎袭来的暗鞭;小刚召唤金刚铠甲,厚重护盾挡在前方,硬生生扛住一波冲击;安迷修自外面输送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援,稳住众人周身的防御屏障。
乔奢费将杨欢迎牢牢护在身后,紫电漫天飞舞,一刀斩断迎面抽来的长鞭。识海里一稳一暴两道灵魂同心联动,攻防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躲躲藏藏这么久,也该出来好好打一场了。”千年乔借由肉身传出一声冷嗤,锋芒毕露,“别总拿些不入流的幻戏糊弄人,有本事,直接现身。”
灰雾剧烈翻滚,却没有任何实体显现。
“现身?何必呢。我本就不是具象之物。”本源的笑声飘忽不定,“你们打碎的,不过是我分出的一缕心念罢了。真正的后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杨欢迎忽然心口一紧,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神魂深处,那枚一直被镇压封印的暗标,此刻正在疯狂震颤,一股庞大的牵引之力自标记炸开,整座碾坊底下,埋藏已久的无数暗能节点同时被唤醒,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石碾盘缓缓晃动,碎石不断从房梁簌簌掉落。
“不好!它是故意引我们全部进到碾坊,以欢迎身上的暗标为媒,激活埋在这座碾坊地基之下的阵!”杨欢迎失声提醒。
地面轰然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漆黑的能量顺着纹路向上攀爬,瞬间封锁住碾坊所有门窗,将一行人彻底困在其中。
四周墙壁之上,无数暗红纹路缓缓亮起,结成一座困杀大阵,牢牢锁死整片空间,隔绝了他们和外界所有退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