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西沉,橘红色霞光漫过城市楼宇的檐角,街巷里归家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晚风吹散白日的燥热,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又是一派祥和的人间晚景。
乔奢费与杨欢迎结束老城区的巡查,驱车折返密修基地。一路上便携监测终端的光点安稳跳动,其余片区没有传来新的异动警报。今日仅仅爆发了A27点位那一起邻里争执,顺利平息,可所有人心中都没有半分松懈。
车子驶入基地院门,铁门缓缓闭合。其余三组人马也先后归来。
库忿斯将背包随手放在厅堂角落,一屁股坐到木椅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薄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城郊跑了整整一天,地域实在辽阔,来回徒步巡查脚都酸了。好在那边住户稀疏,全程没有检出暗种激活的迹象。只是越是安静,我心里越不踏实,总觉得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哪一户人家心底点燃妄念。”
安迷修缓步走入厅堂,白衣之上沾染一点路上的浮尘,神色依旧从容沉静:“商圈人流繁杂,各色心念此起彼伏。大部分情绪都是凡人正常的喜怒哀乐,并未被暗能操控。但人流密集之地隐患最大,一旦多枚暗种同时唤醒,闹市之中极易引发大规模慌乱,是我们重中之重的守备片区。”
小飞与小刚并肩走进来,小刚怀中抱着平板,屏幕上投射出全城监测地图,两百一十六枚光点整齐排布,星星点点铺满整座城市的轮廓。大部分光点呈现柔和的青绿色,唯有老城区A27点位,标记上一圈淡淡的浅红,作为曾经爆发异动的重点警戒标记。
“全天监测数据全部同步回后台。”小刚将平板放置在长桌正中,推了推眼镜开口,“今日仅A27点位出现暗种激活,其余所有节点心念波动全部处于安全区间。我已经把这一例妄念爆发的完整波形录入数据库,后续仪器可以做到更快识别同类躁动信号,预警响应速度还能再提升一截。”
众人围着长桌依次落座,杨欢迎转身走进厨房,端出提前备好的几壶凉茶,一一倒入杯中推到众人面前。清润的茶水入口,稍稍褪去整日在外奔波的疲惫。
乔奢费目光落在投影地图上老城区连片的屋舍标记,缓缓开口,将白天巷口处置暗种的切身感受道出:
“今日安抚老周的时候我便察觉,直接一对一释放灵能抚平妄念,效果稳妥,可消耗不小。若是宿命本源同时激活多处暗种,我们人手分散,分身乏术,极难全部及时赶赴现场处置。被动奔波永远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一种可以笼罩整片片区、大范围压制暗种躁动的办法,不必每一处异动都亲自到场。”
此话一出,厅堂之内安静片刻,众人纷纷思索对策。
库忿斯摩挲着下巴率先开口:“要是能直接出手把埋入居民识海里面的暗种全部拔除就好了!只是我们之前试过,暗种扎根在普通人神魂之中,拔除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损伤凡人的心性记忆,万万不可贸然强行动手。”
安迷修轻轻点头,眸中闪过深思,缓缓道出心中构想:
“不必强行拔除暗种。暗种虽已埋入识海,可它此刻大多处于休眠状态,唯有宿命本源输送暗能催动之时,才会滋生虚妄妄念。我们可以布设一层心安屏障,以多人心念共鸣,汇聚温和的守护灵能笼罩整片片区。屏障不会伤害普通人,却可以阻隔地底向外输送的催动暗能,就算它想要唤醒片区之内的暗种,力量被屏障缓冲拦截,暗种难以顺利苏醒。”
“心念共鸣屏障?”小飞眼中一亮,“这个思路可行!不是攻击型的结界,是守护、安抚性质的屏障,不会惊扰寻常百姓。”
【识海之中,乔奢费体内两道意识迅速研判。】
【千年乔:心念共鸣,需要多人同步心神,输出同频的安定灵能。若是单凭一人支撑,覆盖范围狭小,消耗巨大。小队全员合力,力量便可成倍扩张,足以护住一整片老城区。】
【后传乔:老城区是它最先播撒暗种的片区,隐患最重,优先将心安屏障布设在老城区,刚好对症下药。】
乔奢费抬眼看向安迷修:“要撑起这片屏障,需要几人持续维系?”
“至少三人常驻共鸣阵眼,维持屏障稳定运转。其余人保持机动巡查,响应其余片区突发警报。”安迷修耐心细说布阵细节,“阵眼选址可以定在老城区地势居中的古旧阁楼,位置隐蔽,人烟稀少,不会引来普通人的留意。阵眼不需要复杂器物,以我们数人铠甲召唤器作为力量锚点,心念同调,便可铺开屏障。”
小刚立刻在平板上调出老城区地图,指尖点在一处老旧阁楼标记上:“就是这里,老城区中心的废弃阁楼,我布设监测节点的时候留意过,位置刚好,视野开阔,地下暗能流动在此处最容易拦截,非常适合当做阵眼。”
库忿斯猛地一拍桌子,主动请缨:“老城区这片,交给我长期驻守阵眼!我性子好动,在外值守刚好合适,屏障一旦布设完成,我就常驻阁楼阵眼维持力量,这片区域但凡监测警报一响,我也是距离最近的人,可以第一时间奔赴现场平息纷争!”
安迷修微微扬唇:“我可以与你一同值守阵眼,二人维系屏障根基,轮流调息休整,不至于心神透支。还需要第三个人轮换补位。”
乔奢费轻声开口:“第三阵眼之人,由我轮换值守。平日里我留守基地统筹全局,一旦屏障力量波动,我便赶赴老城区阁楼加入共鸣。欢迎精通密修术法,也可以前往阵眼辅助调和心念,稳住屏障流转。”
小飞迅速理清分工:“如此排布,老城区心安屏障由安迷修、库忿斯常驻阵眼,你与欢迎轮换前去补位维持。我和小刚留守基地主控监测后台,紧盯全城两百一十六个监测光点,一旦商圈、居民区、城郊任意片区警报响起,我们第一时间传递坐标讯息,就近人员立刻出动处置。”
分工清晰落定,整套守备方案成型。
杨欢迎思索片刻,补充一处关键细节:“心念共鸣屏障,重点是心神同频,若是值守阵眼之人内心动荡,屏障便会随之出现裂隙。驻守阵眼的人,更要稳住自身心防,不可被宿命本源的暗念干扰。”
库忿斯神色郑重,收起往日爽朗嬉笑的神态,认真应下:“放心,我已经扛过针对我的心魔攻势,心底善恶的纠葛我已经想通透,不会轻易被妄念撼动,定然守好阵眼。”
安迷修平静开口:“我亦如此,过往千年心结,早已不再是能够轻易击溃我的弱点。我会稳住阵眼的灵能流转。”
小刚指尖飞快在平板上敲下文字,记录完整的布阵方案与人员排班表,同步备份存入后台档案:“我把阵眼坐标、屏障运转参数全部记录完毕,明日一早,我们便带上装备前往老城区阁楼,着手布设心安屏障。”
厅堂之外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大地。庭院长灯亮起,暖黄光芒铺满青石地面。众人暂且放下繁重的方案研讨,简单准备晚饭。厨房里面传来锅碗轻响,几人分工忙碌,有人择菜,有人烧火,平日里并肩对抗暗能的铠甲战士,此刻化身烟火之间的普通人,闲谈说笑,氛围松弛温暖。
库忿斯一边洗菜一边打趣:“说起来,这宿命本源躲在地底,只敢偷偷往普通人心里撒种子,不敢光明正大出来交手,真是憋屈。什么时候它愿意真身现世,我一定要和它痛痛快快打一场。”
安迷修坐在一旁擦拭碗筷,淡淡回道:“它的战场从来不是肉身厮杀,而是人心之战。铠甲可以斩破暗能黑雾,可人心的妄念纷争,只能以安定守护之心去抚平。这场博弈,比起硬碰硬的厮杀,更加漫长磨人。”
小飞端着餐盘走过来,轻轻一笑:“就算不能正面一战,我们步步设防,监测网铺开,再加上心安屏障护住隐患最重的老城区,一点点压缩它可以兴风作浪的空间,早晚可以寻到彻底平息这场危机的办法。”
乔奢费静静立在窗边,灵觉缓缓向外舒展,感知整片城市大地之下蛰伏的暗能。依旧没有剧烈涌动的迹象,深沉隐忍,如同静待时机的暗流。杨欢迎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侧,静静陪他望向远处城市万家灯火。
“明日布设屏障,会不会消耗很重?”杨欢迎轻声问道。
“初次铺开整片老城区的守护屏障,需要同步汇聚数人的心念,一次性输出的力量不小。待到屏障成型稳定运转之后,维持的消耗便会平缓下来,轮班值守便可支撑。”乔奢费轻声应答,目光温柔看向她,“有你调和阵眼心念共鸣,屏障运转会安稳许多。”
【识海】
【千年乔:布设心安屏障,是十分精妙的一步棋。它原本打算轮番唤醒暗种,不断消耗我们的心神。屏障成型,老城区这片它最早播撒暗种的地盘,便难以随意催动妄念,它的布局,会直接折损一大半。】
【后传乔:可它不会坐视我们顺利布下屏障。说不定,明日我们前去阁楼布设阵眼之时,它便会出手阻挠。】
【千年乔:极有可能。不会是高强度的正面袭击,多半是投放细碎妄念,扰乱我们几人的心念共鸣,伺机打断布阵。布设屏障最关键的一刻,一旦心念同步被打乱,布阵便会失败。大家都要提前做好戒备。】
乔奢费缓缓将这个预判告知厅堂之内众人。
“明日布阵,不可掉以轻心。宿命本源清楚老城区是它埋下暗种最多的片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布下心安屏障封锁它的攻势。布阵的关键时刻,它大概率会释放细碎妄念干扰我们,尝试打乱众人的心念同调。布阵之时,所有人守住本心,彼此心念紧扣,不要被零散的虚妄低语动摇。”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心底提前做好防备。
晚饭过后,众人没有久留,各自回到房间休整,养足精神,以待明日一早奔赴老城区阁楼布设阵眼。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监测室依旧灯火长明,小飞与小刚轮班值守后台,一屏光点静静闪烁,整夜不眠守望整座城市的心念安宁。
夜色沉沉,地底深处的宿命本源,感知到铠甲小队已经敲定布设心安屏障的计划。一缕幽深意念缓缓浮动,默默定下对策。它不会任由屏障顺利成型,明日阁楼之中,一场针对布阵之人的细碎心念袭扰,早已悄然备好。